一畦南瓜香
杨丽琴
老屋的东边有一小片空地,一米多宽,从正屋一直延到后院墙,因少有人过往,荆棘荒草蔓生。母亲将它整理出来,做了一块小菜畦。
每年二三月份的时候,稀稀落落地点上几眼南瓜籽。几场春雨后,秧苗儿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意想不到的旺盛。粗粗的茎,不圆不扁,绿绿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刺,蛇一样蜿蜒着,有的还爬上了墙,形成一条绿色的小长廊。深绿色的藤叶间开出一朵朵浅黄的小花,喇叭一样张扬着,几条柱蕊,顶着一个小黑点,甚是招人。在书里看过,南瓜花也是一道美食,可以素炒,可以烙饼,也可以煮汤。可是,母亲从来没有做过,我们当然也就没机会品尝南瓜花了。
南瓜开花期,有一道工序,老家人叫“卡花”。母亲有时会在农忙的间隙去菜畦,轻轻地掐了一朵雄花,然后,与雌花两心相合卡上。那时,我没有理解母亲的用意,偶尔瞧见了,总是当成了游戏,母亲卡完了花,回转身,忙活去了。我好玩似地,跑进瓜秧里,拿起那只卡在雌花上的雄花,美美地带在了头上。后来,母亲想了个招儿,卡过了花后,顺手摘一片南瓜秧的叶子遮在上面。不过,地里的活忙碌起来的时候,卡花也没有那么及时,这就得靠辛勤的蜜蜂来采花传粉。
花儿落了,花蒂处会长出一棵小球一样嫩绿色的“纽”,也叫瓜蛋子。慢慢地,“纽”儿长大了,外形上可谓不拘一格:有圆形的,有长形的,也有椭圆形的。这时的南瓜就可以摘回来做菜吃,青嫩嫩的,用手指甲轻轻一掐,会掺出粘粘的、清亮亮的小水珠。
夏日的蔬菜赶着趟儿地疯长,辣椒,茄子,豆角,西红柿,苦瓜,黄瓜……偶尔的,母亲会摘一只青南瓜,之后就会连着几天,吃上炒南瓜。爆炒青椒南瓜丝,清炒南瓜片,最好吃的是南瓜炒肉丝。甜甜脆脆的,翠嫩爽口。但母亲总是要养到南瓜成熟了,再摘下来贮存着,慢慢地吃。
等待南瓜成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冗长的夏日到迷人的初秋,在时间里慢慢地酝酿。等那些成熟的黄,点在墨绿的南瓜上,像撒在宣纸上的墨,慢慢地晕染开,长成鼓鼓的、黄澄澄的时候,南瓜才真正地成熟了。母亲一个个都摘了回来,黄澄澄的南瓜摆在墙角,仿佛搬回来一片秋。
农闲时节,母亲抱一个南瓜。去了根蒂,切开,掏出籽儿,刀口沿着南瓜的凹线,切成一瓣一瓣的,放进瓦罐里,端到火炉上慢慢地煨。当飘散的雾气四溢着南瓜香气时,再用小火焖一会儿,就能够吃上香香甜甜的南瓜煲了。那时,我会迫不急待地围在火炉边。
母亲揭开瓦罐盖子,盛上一小碗,放在堂屋里的饭桌上。我用小勺子挖一小块,放入嘴里,软绵绵,滑润润的,不用嚼,轻轻地一呡,就从喉咙滑到胃里。明明已经进入了胃里,那种滑润润的香甜还在喉咙里,舒服着呢。
碎碎念念的光阴里,点点滴滴折叠成旖旎的风景。那里有一畦南瓜香,有着一段平凡而又温馨的小幸福。
岁月如水,悄然流逝。生活里的小惊喜、小确幸,不期间会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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