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麦穗的回忆
裴永谦
又到了小麦抽穗的季节,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烧麦穗味道,离故乡久了,儿时的味道慢慢变成了一种乡愁,每每想起,回忆如电影在脑海里泛起。
第一次闻到烧麦穗的香味,是一次和小伙伴在地里玩捉迷藏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香的味道,顺着香味寻去,几个比我大一点的孩子,用麦秸烧了一把麦穗。他们把烧的黑糊糊的麦穗放到手心里反复搓着,一会儿,一半焦黄一半清脆的麦粒就在手里。有一小堆,那香味让人挪不动步。大孩子们看到我们看,一把把那一小把麦粒放进嘴里,跑开了。
那时还是集体制,村里由大队分成几个小队,庄稼是集体的。人们上工挣工分,用公分换算粮食。家里孩子多的,上工人少,吃饭的人多,自然日子过的紧巴。所以,我儿时大部分的记忆是饿。
既然吃不饱饭,这烧麦穗的香味诱惑是无法抵挡的。我们不敢在地里明目张胆的烧麦穗,就偷偷采了一把麦穗混在草里带回家。母亲在村里学校任教,等母亲回来,就吵着她给我烧麦穗吃。母亲脸色很难看,第一次打了我。并带我去了小队长家,说孩子不懂事偷了集体的麦穗。小队长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满脸皱纹,黢黑的汉子,他对母亲说:“孩子小呢,不叫偷,就是淘气了,没事,不要打孩子”。我害怕极了,回家后母亲告诉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再想要也不能拿,看别人拿了自己也不能动,做人要有原则”。
第二天那个小队长看到我偷偷给我衣兜里装了一小把烤麦粒,对我说:“孩子,吃吧,这是昨天你拿来的,我给你烤好了……”。我有点不知所措,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他抚了抚我的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安慰我,也像是吐出自己心里的压抑。
那把麦粒只忍不住嘴馋,吃了几颗,便不敢再吃。总觉得有种负罪感,用作业纸包了藏在墙缝里,没敢和母亲说起。
后来生产队解散了,每家都分了地。有一天放学回家,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熟悉的烧麦穗的香味。一进门就看到母亲在灶膛里正烧一大把麦穗,麦秸烧的劈劈啪啪的响着。小麦的清香和焦味混在一起,一下就勾起嘴里的口水。母亲笑着说:“自己有地了,你爸拔了这么多麦子烧了让你们吃呢,吃咱自己家的才香”。母亲把烧好麦穗放在簸箕上,一边搓一边颠簸箕,那些麦壳在风里飞着,簸箕里麦粒焦黄焦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母亲在锅里放了点油,把麦粒倒进去,再放上一点盐,翻炒几下,一盘炒麦粒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就出锅了。从不喝酒的父亲,还喝了一杯酒。这是我童年记忆里吃的最好吃的一次记忆,也是我看到第一次笑的如此灿烂。
后来我们一家搬到县城里,每到入夏想念烧麦穗的味道,回老家采点青麦穗搓出麦粒炒了吃。随着工作的繁忙逐渐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很少吃到烧麦穗了。
再后来母亲退休了,随我们到市里居住,有一次回故乡祭奠父亲,走时顺便采了些麦穗,在地里烧好了,让乡亲帮忙搓了一小口袋,带回家。中午吃饭时,我也炒了一盘青麦粒,母亲说好久没有闻到这味道了,用小勺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直说:“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然后眼里一大颗泪珠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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