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茶情思

江初昕

“油茶树，开白花，风吹霜打都不怕。蜜儿甜，果儿大，榨出油儿顶呱呱！”这是一首儿时的童谣，说的是深秋的油茶花盛开的景象。每到深秋季节，万物萧条的时候，油茶花就把洁白的花献给了枯黄的深秋。一朵接着一朵地开，一树连着一树地开。一山接着一山，一沟连着一壑，放眼看去，秋山上一片银白，阳光从山顶上照下来，朦朦胧胧的，像是满山都是晨露的光芒，也像是雾霭附着在山岚上的羽翼，那种婉约的郁郁葱葱里的洁白，让人以为是春花著枝头了。 

这时，养蜂人也得知花讯赶来了，路边摆满了一溜蜂箱，忙坏那些勤劳的小蜜蜂。温暖的秋阳下，蜜蜂“嗡嗡嘤嘤”的往油茶林里钻，油茶花为蜂农提供了优质的蜜源。油茶有“抱子怀胎”说法。这种现象也少有，一般的植物不都是春天开花，秋季结果。而油茶树却显得与众不同了，花果并存，同株共茂，堪称自然界一大奇观，因此堪称“人间奇果”。

霜降过后摘油茶这是从古流传下来的自然规律。霜降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秋高气爽，是收获油茶的好时机。时节到了，满山的油茶由青灰色渐渐变成了红褐色，硕果累累挂满了枝头，等候大家去采摘。分产到户后，油茶树也按株分给了各家各户。油茶树管理相对简单点，初秋的时候，割一次草，将割下来的草覆在油茶树下，既清理了山林，又肥沃了油茶树，可谓一举两得。到了摘油茶的时候，全家人都上阵，大家挑着箩筐朝山上进发，外加上跟随的小孩，山坡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摘油茶的身影。

过去的油茶树粗壮高大，油茶树树干很光滑，不易攀爬。但这些难不住山里的孩子，双手抱住，脚下用劲一蹬，用大腿夹紧树干，腾出手来往上攀爬。上了树后就可以站在树枝上，攀来树枝摘上面的油茶果了。那些表皮微红的油茶果像桃子一般，挂在树梢上，也有已经裂开了嘴，露出黒色的果实来。摘下果实，洁白的花儿都仿佛是在依依不舍挥手作别似的。摘下的油茶果放入身后的背篓里，等摘满了一篓，再递给树下的人，倒入箩筐里。休息间隙，我们扯来根蕨茎，抽去里头的芯，对着洁白的油茶花花蕊吸去，蜜汁顺着山蕨根茎吸进嘴巴里，甜得咂巴着嘴唇，咪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一筐筐冒尖油茶果从山上运下来，肩膀上的扁担发出“咯吱咯吱”响声，仿佛也和主人一起分享丰收的喜悦。

油茶果挑回家倒在楼板上，堆得小小山一般。放上几天，油茶果就“笑”了，也就是裂开。晚上点盏煤油灯，全家人围着在油茶堆前剥油茶。用手轻轻一掰，油茶果里面黑褐色的坚果就落入手中。整堆翻过一遍，那些没有裂开的再放几天。“七分豆壳三分豆”，脚下一堆油茶壳，畚箕里的油茶籽却不多。

等村庄周边的油茶陆续下树后，这时，我们小孩就会结伴去捡油茶。在摘油茶过程中，有的油茶遗留在树枝上，有的掉落在地下，等过后再去捡拾回来，这叫捡漏儿。周末放假，约好同伴，带上干粮、布袋、柴刀踏着厚厚的严霜，向山里进发。一路上白花花的严霜还没有化掉，霜风吹在脸上像刀刮了的一样。好在我们一路追逐打闹，才不显得寒冷。等走了十几里山里，暖暖的太阳也已经露出了笑脸，但山涧树林里还是一片霜白，冷飕飕的样子。我们管不了这些，一头钻进油茶林四处分散开来，拿根木棍四处翻找。地上的一般都是从树上成熟掉下来脱壳的油茶籽，需拨开地上的树叶才能找到。不但地下寻，树上看，还要弯腰找。特别是那些贴着地上长的油茶树枝，很容易被主人家忽略了。有时扶枝撩起，沉甸甸的一大串油茶，令人惊喜不已。

太阳偏西，不知是谁喊了声该吃饭了，这才感觉肚子里真的饿了，大家招呼着钻出树林，坐在向阳的山坡上歇下，就着山泉狼吞虎咽吃了自带的干粮，吃得是那样的香甜可口。下午，越过山坳，开辟新的战场。在家大人事先有交代，主人家没有摘过的油茶树，坚决不越雷池一步，这也是大人再三嘱咐过的。夕阳残照，霜风乍起，寒气袭来。我们一伙扛着满满口袋的圣籽，拖着长长的身影往家里赶去。蓬乱的头发，汗渍斑斑的脸蛋上掩饰不了内心喜悦的心情。

剥好的油茶籽首先要晒干，等晒了若干个日头后，用手抓起一把油茶籽轻轻摇动，能听到壳里面的肉仁在晃动，就表明已经晒干了。拿到集镇上的油榨房里，土法压榨，经过炒、碾、压榨几道工序，就可以出油了。清澈的油茶油清澈照人，散发着屡屡清香。油茶的油平时大人都不舍得吃，存着留到过年的时候用来油炸红薯片、玉米、炒米之类的，不但所炸食品色泽美观，而且格外酥松清脆。油茶浑身都是宝，油茶壳晒干后，腊月边放进火盆里点燃后可以用来熏腊肉，油茶壳燃烧出来的烟渗透到腊肉里，熏出来的腊肉有一种别样的清香，透亮不油腻。油茶壳的灰淘洗成灰汁，可以做灰汁米粑这样的特色美食。油茶壳晒干后，研磨成粉，装入袋子里，拌入培养菌种，就可以培育出鲜嫩美味的茶树菇。

最难忘的还是母亲制作的油茶汤了。油茶汤的制作十分讲究，先用茶油炸好花生米、核桃仁、黄豆、炒米、芝麻、粉条备用。再将炒过的茶叶碾成碎末和油茶在陶瓮中，加入清水微火慢煮，等陶瓮中的水沸开，先将之前油炸好的花生米、炒米、芝麻等茶料加入水中，之后陆续加入葱蒜、姜米、盐等佐料。稍煮片刻即可。煮熟后的油茶汤碗面上浮一层油和焦黄的茶叶，趁热轻轻喝上一小口，油是香的，茶是香的，加上焦脆脆、香喷喷的“茶料”，满口生香，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