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如练琴

丁琰

小时候被母亲逼着学琴，那时候最讨厌钢琴，每天放学回家坐在客厅里东摸摸西摸摸就是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去。

母亲为了培养我对钢琴的兴趣，特意把我的房间腾了很大的空间放了一张学习桌，继而塞进一架大钢琴，而在购置床、柜子时，又特意买的很小，她认为在一个空间里，占位最大的东西能引发人的关注。

事实的确如此，因为桌子很大，我经常坐在桌边看些谱子，因为钢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虽然一度成为最让我揪心的一样东西，但我也慢慢养成了放学回家先坐在钢琴凳上练一会儿哈农的习惯。

大约从六年级开始，练琴对我来说就成了到点要吃饭的存在。

在那个还不是很功利的年代，母亲要我学钢琴并没有要求我考级，因而在我习惯练琴之后，学琴对我来说倒是件快乐的事，每天的练习和良好的习惯，让我很快打好了基本功，逐一拿下识谱、视奏、弹唱，没有了练琴的压力，学琴完全就成了愉悦自己的技能。习艺时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习琴之路我已走了好久，遥记得期间有两年，几乎每天都要练6个小时左右，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之后学业渐重，连母亲都示意我可以稍微放一放时，我也没有放掉，我想，吃饭一样的事，怎么能少。

直至今时，每天下班回家我也要先练会儿琴，才觉得没少了什么。

练琴是一件回报率很高的事情，今天练1小时，明天就能感觉明显的熟练与进步，同样，几天不练，手就很生，也是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的，幼时我就很讨厌那一瞬间手生的感觉，好像曾经已经拥在怀里的东西突然就不见了，总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失去感，且我觉得浪费，我已付出时间与精力，但却因着自己的懈怠将自己的努力推翻，实在不应该。

简而言之，琴对我来说是很诚实的存在，她从未欺侮过我，只要我花下时间耐心练习，它便抱我以歌，旋律动听。而越成长，我越发现，这世上许多事，可能努力都会没有用。

现代社会节奏很快，国人又普遍带着点人情社会的传统观念，上学时父母为了孩子跟老师走动关系，工作了，为了有个好工作，一家亲戚也四处走动帮着寻个好工作，进了单位，各大企业，多少搞点世袭制，董事长的儿子当董事长，总经理的儿子当总经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但对那些农民的儿子女儿们，却又非常的不公平。

曾经在学校的象牙塔，大家通过公平的考试，取得好成绩从而有平等竞争的机会，但这样的机会总是越来越少。

离开学校，很多事就好像你努力练习完一曲，到了考级的时候你的考官突然失聪了听不见了，只靠眼睛看你的脸蛋，看谁漂亮谁就考出十级一样，你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却一直在发生。

身边有几个非常优秀的同事，自身学识丰富，专业素质过硬，但仍然很难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有时甚至直接向我抱怨，在这个单位里无亲无故，就算绩效做到第一，可能最后那个位置都不会是她的，也有工作了七八年的大姐头，闲聊的时候谈起自己熬了七八年最后到了这里，也不再想了，各种心酸只有自己知道，说到最后，只剩一声叹息，“大概也就是命吧”。

宿命论在这几年里甚嚣尘上，认为冥冥之中苍天自有定数，富贵天注定等等，虽然早有人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在现在看来，也并非是正常的人生奋斗，世间之事确有规律，我们需要正确的去对待客观世界，但凡事皆有消极与积极，面对宿命，我们想想办法，总能消解，至于什么方法，也许是哲人说的去“贿赂上帝”，也可能是侥幸者的金科玉律——去“欺骗上帝”。

但不论如何宿命论不该是放弃的借口，也许人之根本确实在于宿命，但它并不排斥日复一日的努力，比起宿命，就着练琴之事，我更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颇有一点信命不认命的味道在里面。

事实上，练琴对我来说，也并非事事如愿，若要说命，大抵在于我的手掌天生较小，从而只能勉强够到八度，这注定有一部分曲子我此生付多少努力都无法完成，映射到生活中，我也经常会想某一件事，是否已经达到了确不可为的程度，而每每睡前，闭上眼睛想许多事，我都很清楚，我可以达到，只是需要很多时间、很多努力。

有段时间我对当时的工作环境非常不忍，一度认为自己快要无法坚持积极努力的去生活了，我甚至想着，努力会很艰难，但是放弃就会很轻松，并且时常安慰自己，就算再往上走，对我的人生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不过是自己对自己进行肯定而已，做一个失败者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我已多才多艺，在许多方面也有些能耐，工作在外人看来也已经是好的不得了的岗位了，做一只寒号鸟，也许就是佛系理念呢？

在那段自我洗脑、自我否定又自我肯定的日子里，我只得每天与琴为伴，一曲又一曲的练习，只有在练琴的时候我才不会内心荒芜，能感觉到自己内心安定，感觉到自己还在前行。

否则，一入夜，我便无所事事，颓然的躺在床上，仿佛已经死去。

那段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练琴，我疑惑一切。

好在终于来了契机，那一日我到上海出行，碰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与老伴，奶奶喝着咖啡，看着物理学的书，我对她看的内容颇感兴趣，于是凑了上去，攀谈了起来，谈到后来，奶奶对我说：你就是太迫切了，你看我看这本书，今天看五分钟，明天看十分钟，也不知道几天就看完了，人呐，目标不要太多，想法不要太杂，只要做着就好了，做人最忌讳的就是，做一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那日也是秋季，秋日暖阳，风却舒爽，一阵阵的让人倍感舒适，心里有个结的地方好似被解开。

是啊，我们每个人总是要好的，而往往很多时候我们都太迫切了。

过于迫切的想要好的生活，过于迫切的想要从目前的困境重解脱出来，给自己设置许多目标，想要的太多，显得做的太少太少，当然很容易的就被打败了。

做人如练琴，每个人都有难的时候，在我们自己的小小世界里，要做的就是，不断的练习着，想清楚当下对自己来说，最想做的是什么，纵然宿命存在，但只要朝着那个方向，实实在在的做下去，也不定哪一天，就到达了自己的彼岸。

生活不易，愿我们在每次困难面前，不放弃自己，乘风破浪，对得起自己曾经付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