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关于文学的断想
洪波
纯文学
纯文学和通俗文学都是文学。二者的关系类似灵与肉。
纯文学近乎道。不以世俗为友,经得起时间和心灵的淘洗。让人敬爱或敬而远之。
它耐得住寂寞和孤独。身居闹市无动于衷。它的骨头很硬。不向潮流招安。不向雅俗共赏抛媚眼。不向畅销屈膝——那只是品味低下者失节的美丽借口。似注定与清贫为伍,与浊富无缘。
纯文学是好作者的事,更是好读者的事。像一个待字闺中日渐成熟的好姑娘,只等配得上的好新郎,牵着骆驼带着水囊来迎娶。
新郎与新娘心有灵犀的默契,是纯文学的最高境界。纯文学字缝里散发出的魅力是这对伴侣柔情蜜意的所在。纯文学只对过客莞尔一笑,对天涯倦旅的知音,则经由纯美的一瞥转成深情的注目。这种交流是终生的。超越生命形态的。
纯文学似乎渐渐消失了。其实,它从来就没消失过,反而越发显得弥足珍贵了。比没有垃圾文学的时代更甚。否则,真正的文学不如缄口。
纯文学需要具有传道者甚至殉道者精神的写作者。这种作者的多寡,反映着人类社会文明和愚昧的程度,决定着文学纯度的浓淡。纯文学是深层的,终极关怀的。
是我们区别于滥俗的、唯一的、诗性的标志。
文学遭遇的锈蚀越多,这个社会文明程度就越可疑。
心灵感应
文学和心灵是密不可分的。一个作品成功与否,取决于对多少美好的心灵产生了感应。时空里的,这些人数心灵的质量。
有的作者看上去比较沉默,但他没有丢失心灵。相反,那些整天瞎吵吵的,不一定有心灵感应。
有时候,那是无法交流的。
更多的时候靠感觉交流。不一定非得说出来。
有人看东西总说技法结构。我真懵。我当然知道他们是看门道的内行,然而,我觉得作为一个幸福的单纯的读者,最美莫过于语言的享受和心灵的感应。
如果语言不够纯净、美、洗练……但有心灵的感应,那也是好的。
谁都会为一个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却感人至深的诉说而感动的。谁能在感动的同时,还顾得上去指责他的语言如何?也许他是哑巴、口吃呢。用肢体语言说哑语的,经常也打动无以计数的观众……
文学不是驿站
文学是一辈子的事。
文学不是驿站。把文学当驿站的,文学已经不是文学了。
起初,都是真喜爱的。为什么有的迷失了?有的愈爱愈深了?
迷失者,是大众者。也是相当有情趣的。这一类大抵可分这么几类:
一类是识时务的。他们客观地权衡当下文学本身的价值,机智地对照当今作家的命运。他们时时警醒自己,不要陷入文学的城池,尤其不能让后代去“从事”文学。要做正常人。要用智慧对待生活。
一类是生活所迫。“饥肠辘辘,哪有闲心写东西”。活着就挺好,随波逐流。富者大多是奋斗来的,好多是征服者,为着事业的缘故被巨流卷走了,飞速旋转,骑“虎”难下。直到那轮子慢将下来,成了这个家那个家,唯独没有成为文学家。而时光和文学梦早已面目全非了。顺者,为一种幸福生活所淹没,因为“文章憎命达”,平平常常才是幸福。时常对文学念念不忘,成为赋闲练笔的意趣。小资或练达者生活之一种。
以上这些人,应该说是幸福的。
可偏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享不了这个福。他们就是那些对文学愈爱愈深的人。他们仿佛一下生就必须以文学承载什么使命一般。好像总跟自己过不去,苦待自己。他们想撂挑子都不能。总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起来,到这里来。”他们能受常人不能受的风霜,能享常人享不到的快乐。那时,文学也不是文学了,仿佛也成为宗教了。而信者,必是终其一生,紧紧跟随了。将一生奉献给上帝的门徒那样。
他们仿佛越野赛的人,同时从起点出发。越近终点,人就越少。意志是被试金石击打过的,被炼金炉炼过的——托尔斯泰、陀思绥耶夫斯基。被大风大浪和暴风雪洗礼过的,真正懂得生命意义的——雨果、杰克•伦敦。被命运放逐,对生活充满强烈渴望的——茨维塔耶娃、萧红。身体被捆住,灵魂在高飞的——普鲁斯特、海伦•凯勒、史铁生。被上帝之光宠幸的,真正与光明之子恋爱的,甘愿做光明之子的——纪伯伦、泰戈尔……
文学不神圣了吗
难道文学不再神圣了吗?
不,看看那些不朽的纯文学的东西,而且是纯写思想的那么多的散文,那么让我爱不释卷,那么引起我的共鸣。那么多文学经典,一看就着迷。纯文学难写,纯思想就更可想而知了。但那魅力十足的篇什,闪光的沉思的灵魂,太让人神往了。说文学不再神圣,不是等于说心灵不再神圣吗?
文学说到底,就是心灵。谁能说心灵不再神圣了?文学是灵魂的一个平衡点。因为人一辈子就是在寻求一个平衡点,这个点可以是其他的很多东西,但对于那些异常渴望丰富的心灵来说,除了神,再没有比文学更好的了。
要命的是,文学是个奢侈品,一般人玩不起。
渐入佳境
卧室静读《世界与你的角落》时,楼下传来了笛子声: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悠扬美丽的笛声把我带回了革命年代的情怀。前几天我上楼时还听到笛声经常走调、停顿。心想,这是一个初学者。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吹得这么好了。给人联想那句话:渐入佳境。就像我读这篇文章。
这么多年来好多东西都在变。只有我这种审视的眼光没有变,反而愈加刻薄起来。我总在这样审视我的朋友:他还是写东西的人吗?
好多喜欢文学的人,后来都人各有志了,越来越远离文学了。直到最后我终于确认,他不是写东西的人了。后来我干脆就以这样的质问完成我筛选朋友的标准:他还能做我的朋友吗?
令人欣慰的是,还有很多的朋友让我得出这样的结论:他没变,他的骨子里的东西没变。他的人生仍是修炼的极品人生。他的鉴赏力,语言表达能力,阅历的沉积,悟性的光辉,情趣的高雅脱俗,生命内里的热力,足以照亮他的品格。更照亮周围的正直干净的人。
条条大路通罗马,通往渐入佳境的路也不止一条。哪怕我们只寻到了一条小径。
想念你
文字是有方向的。我的文字向着哪里,我的心就向着哪里。当我知道这个秘密,就不敢轻易写了。因为我不敢保证我的心总是向着你的。
但最终我知道,我这篇文字的方向是你。当我知道这个秘密,我就会整理自己的文字了。
我以前的文字是没有方向的。当我知道我的文字方向是指向你时,我所有的文字都自动打破原有的秩序,清晰地指向你了。
我向着你时才知道,我在母腹中,你就已经向着我了,喜乐和平安就开始入驻我了。
起初,你似乎并不出现。你知道,我的文字会指向一个橄榄色的孩子。那如同鸿蒙时代的青葱与纯净。打开那个时代,并出走,才可以真正遇见亲爱的你。Dear。
你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倾诉和表达。你知道,当我走出倾诉的丛林,就能拥有一个丰满的灵魂,就能渐渐长出清洁的翅膀,就能——展翅上腾。
一遇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牧羊人,而我,是你丢失的那只羊。
不,一遇见你,我就知道我是一个牧羊女,而你,是我丢失的孩子。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的身上有奶香的气息。你是我乳汁喂养的孩子。我越喂养你,我的灵魂就越丰饶。我的全身与你紧密相连。
后来,你似乎又不出现了。你知道我会遇见另一个你。那是你的灵魂。他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我。如沐春风的、你的我,再次顺服于你,奉献于你,喂养于你。就像你谦卑于我,恩赐于我,牧养于我。
今后,对你,我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人能越过你来占据我。没有人能穿过我去替代你。你在我里面充满我,我就无惧风雨了。
我已无数遍地领受你。我越是苍老、无助,你就越是存在。我越是被你照亮、指引,你就越是我乳汁喂养的孩子。我越是如沐春风,就越想念你,我失散多年的你。
我的活着,是你的一个隐喻;而你,是我的一个真实存在。
我的文字是有方向的。文字向着哪里,我的心就向着哪里。我知道这个秘密之后,我的文字将永远向着你。
向着你,Perfect。就是我文字的秩序。是我生活的秩序。是我心灵的秩序。
向着你,就是向着抵达。
写下这些时,灵魂已鼓满风帆,带着浸泡于江湖的香柏木方舟,向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