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栗香染流年
钟瑞华
秋冬时节,空气中飘荡着糖炒栗子的芳香,勾起人的馋欲,撩起人的记忆,让人忍不住顿足停步,来一口香甜软糯的炒栗子,心顿时醉了!
从我记事时起,老家祖屋后面就长着几棵高大健硕的板栗树。听父亲说,这里原来是一片荒地,后来爷爷带着他开垦了出来,种下了十几棵板栗树幼苗。当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肆虐后,只剩下了三棵。后来,这三棵幼苗经受住了风雪的洗礼,慢慢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干粗大挺拔,树枝相互交错,棱角分明,不折不挠。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在温暖和煦的春风吹拂下,板栗树开出了粉白、条形的板栗花。花粉的味道氤氲在空气中,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乳香,沁人心脾,荡人心魄。板栗花虽然芳香四溢,却长得像一条条卷曲的毛毛虫,贪玩的我们常把它藏到文具盒里,趁课间休息时偷偷塞进同学的书包,听到同桌“哇”的一声尖叫,我们在一旁偷着乐。
待到端午节前后,板栗树繁花落尽,枝上挂着一串串仙人球似的“板栗球”。此时的“板栗球”长得像小刺猬,身上的刺又青又硬。“板栗球”刚泛青时,我们这帮“小馋猫”的心就被挠得痒痒的。于是在放学的路上,高年级的同学悄悄拿来大人晾晒衣服的长竹杆,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上树丫,站稳后朝树下的我们大喊一声:闪开!随后噼里啪啦一阵猛打。我们这些低年级的“胆小鬼”则用衣服盖住头,在树底下来回争抢着,被浑身长满刺的“板栗球”狠狠的教训了一番,一个个呲牙咧嘴,嗷嗷大叫。 糟糕!不知何时爷爷已来到跟前:“臭小子,果子还没成熟你就带人来摘,下次再这样我用拐杖打断你的腿!”我朝爷爷吐出长长的舌头,扮了个鬼脸,拔腿朝奶奶奔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秋天。立秋过后,“板栗球”上的刺慢慢变黄变软,板栗也基本熟透了,一颗颗圆鼓鼓地挂在枝头,丰满而沉甸。在秋日阳光的持续暴晒下,熟透的板栗偷偷探出头来,纷纷咧开嘴傻笑着,准备随时挣脱栗壳的束缚。
“八月的梨子,九月的楂,十月的板栗笑哈哈!”金秋时节,被阳光抚摸得浑身紫红油亮的板栗,经风一吹,便脱壳而出争先恐后蹦到地上,散落在草丛里、石缝间。终于到了收获板栗的日子,爸爸和哥哥扛着梯子,挑着竹箩,带上长长的竹杆来到板栗树下。架好梯子后,他们负责上树一阵噼里啪啦狂打,板栗纷纷落下,掉在树下咚咚作响,像下冰雹的声音。我和奶奶则穿上厚衣服,戴上斗笠,在树底下一边来回奔跑捡拾,一边抢先剥开栗子品尝,只消片刻工夫,地上便堆起了一堆堆形态各异的“小刺猬”。新鲜的板栗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脆脆的、甜甜的,满嘴留香,回味无穷。
看着满地打滚的“小刺猬”,奶奶总会故作神秘地眯着眼晴说:“华,我先打个谜语给你猜猜,‘娘披绿蓑衣,儿穿红袍褂,娘开口,儿逃走’,打一甜甜的果果!”还没等奶奶说完,我已举起几个“板栗球”凑到了奶奶跟前。“哎哟喂,小馋猫,要是刺伤了你的小手,奶奶可心疼了!”空气中顿时回荡着祖孙俩欢快的笑声。
“华……华,回家了!华……华,吃饭了!”待到暮色四合,妈妈倚着门框大声喊我们回家吃饭。淡淡的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腾,板栗炖鸡和糖炒栗子的香味在屋子里萦绕着。走到跟前,只见紫红油亮的板栗在铁锅里上下翻滚,被搅腾起来香喷喷的味儿,直往鼻孔钻。弟弟眼疾手快,瞅准机会,抓起几颗就往嘴里塞,随即连壳带籽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馋得一旁的我们直流口水。
时光荏苒,陪奶奶捡板栗的美好时光和板栗炖鸡的香味,陪伴我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然而,我读初三那年,奶奶却永远离开了我们。奶奶的“新家”就安在离板栗树不远的山坡上,生前奶奶曾拄着拐杖,让我们陪同她去过那里,奶奶说那地方不但站得高望得远,还能时时看见瓦房背后的板栗树,以及在树下嬉闹和来回奔跑捡拾板栗的孩子们。
岁月如歌,虽然成年后我长年漂泊异乡,但每年栗子成熟的时节,母亲总会托人从老家给我捎来几包板栗。咀嚼着芳香四溢的板栗炖猪蹄,儿时和家人一起收获板栗的欢乐情景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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