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老屋时光
宋殿儒
我的生命中有一座历经风雨的土墙老屋。这座老屋面东坐西,曾用灰黄而又墨黑的土墙守护过我们一家五代亲人的生命时光。
我记事的时候,祖上的那几代人已经不在了,只有爷爷奶奶住在靠北的那间,我的父母住在靠南的这间。就这么一间老屋,父母生养了我们姊妹六个,当我的最后两个妹妹出生时,爷爷才在堂屋给我们安置了一张小木床。也是打那天起,爷爷给父亲说,人口多了,得打算盖新屋了。
可是由于当年家里连吃饭的都无法保障,所以盖新房的事情,一直停留在父母的哀叹里。
当年为了我们姊妹晚上睡的不是太拥挤,奶奶就让我给爷爷睡一起,几个妹妹也轮换着给奶奶睡。日子虽然清苦,可是因为老屋的厚厚墙壁,亲人们的亲情呵护,我们青春年少的生命中总是温温暖暖的幸福着。
对我印象最深的是奶奶的那盏深夜长明的老灯。奶奶的那盏老灯,据爷爷说,是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人传下来的。那个老灯造型不同于村里人家的一般铁灯,而是纯铜做成的,虽说灯的外表已经绿锈斑驳,然而多出还是黄灿灿的享有金的光泽。老灯的样子像个老人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灯面上有个弥陀佛般的大肚子,这个大肚子是可以掀开的,灯肚的正上方还有个圆孔,据奶奶说,那个能掀起来的肚子是为了方便加添灯油,那个圆孔是安放灯芯的。
那时候家里没有煤油,点灯用的是蓖麻油等植物油。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奶奶就会点亮这盏老灯,并加足灯油,让我们几个上了学的娃儿去他屋里完成老师交代的作业。奶奶和爷爷虽然都不识字,可是他们却很尊重识字人,爷爷常常对我们姊妹几个说“书中有黄金”,可是当我们问他为什么老师发的书里没有黄金的时候,他却语塞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爷爷会说我们调皮,会说“你们只要好好读书,黄金就会来了”。
这样的局面曾经遇到很多,几乎每次我们都要偷偷的笑话爷爷是在哄人。可是当我们给奶奶说爷爷哄人的时候奶奶就不愿意了,还经常黑着脸吓唬我们,“不好好读书,将来就是个叫花子(乞丐)”。
那时候我们姊妹几个,都愿意给奶奶睡,因为奶奶会在老油灯下讲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奶奶的故事中多是有一个善字,就是它讲的狐狸与农夫,狐狸最终也是个美丽善良的人。奶奶说狐狸原本是个美丽的姑娘,为了躲避村里的恶霸,能把纯真的爱情献给她爱的农夫,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白日躲到野林,夜里偷偷再变成美女回来温暖农夫。
我们姊妹几个长大后,都在社会始终秉持善爱的品格,是与早期奶奶的善爱熏陶不无关系的。奶奶讲故事,讲到痛心处常常会流泪,流泪的时候,奶奶会有个动作是去剥剥灯花。
奶奶说,老油灯的灯花是不经常开的,一旦开了就是家里将有喜事发生。所以,奶奶遇到灯花,去剥灯花的时候就会哼上几句歌谣:“灯花儿生,灯花儿开,定是娃娃的新媳妇来……”奶奶那时候心里最希望他的两个孙子能娶上一个好媳妇……
有时候,我们几个萌童也会问奶奶,要是来了好媳妇,住哪里?不是得盖新房?哪有钱啊……可奶奶总是笑着说:别怕,车到山前总有路,有咱的一根木柱子,就会有被支起的房顶顶!
可是,长大成家的我们却再也没有老屋里的爷爷奶奶了。唯一令我们姊妹几个可以抚摸、可以留恋,可以缅怀的就只有老屋了。前些年,因为雨淋,老屋有了破损,我们几个就回家合手亲自动泥砌砖地把她拾掇一番。我们的新房早已矗立,可是唯独这座老屋我们不愿让他淡失,因为那里种植着我们的亲情之花。
可是,今天我们在城镇化的建设中,得顾全大局,老屋也无理由的要寿终正寝了。无奈中,我们姊妹几个在此为她守夜,我们尊出祖上传下来的那盏老油灯,填了满满的一灯植物油,而后随着山村的夜幕点燃起来。我们围在奶奶的那张古漆犹存的老桌周围,伏案守夜。我们回放童年……和亲人及曾经的过往对话……我们齐唱奶奶的歌谣……我们一边抹泪,一边欣赏生命中曾经的老屋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奖状还在,正堂的毛主席像还在,墙上奶奶用于记日子的那些黑白划痕还在……唯独我们心中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不在了……
岁月是拽不回来的,可是亲情是永远留在心上的,就像这座承载了我们生命的老屋,也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会在我们心中离开……
天亮的时候,在我们的背影里有一声“轰然”倒塌的声音响起,我们不敢回头,因为我们知道老屋的牺牲,是为了换得一个暂新的生命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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