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
王忠美
老舅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批改作业,放下手中的红笔划开手机,传来老舅那洪钟般的声音:“外甥啊,这个周末你有没有空?有时间就来喝喜酒吧,你表哥要娶儿媳妇了,来时给我打个电话哈,省的你找不到你表哥家。”还没等我答应,老舅就风风火火的把电话挂了。
老舅还是老样子,风一样的老舅,干事雷厉风行,说话如同放连珠炮,可是早些年的老舅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听母亲说,老舅从小身体就弱,再加上那窘迫的岁月,贫穷饥饿的折磨,老舅能存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
老舅排行并不是老小,老舅上有一个哥哥下一个妹妹(也就是我母亲),而那个哥哥也因为闹饥荒早年夭折,为了生计,母亲也早早的嫁人。
在我的印象中,老舅年纪轻轻就已满头白发,腰也弯的厉害,冬天穿一身黑色且满是油污的棉袄棉裤,天天靠在破旧的土墙根边吸着老旱烟边长吁短叹:“唉,看看这老屋吧,不知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寒风呼啸,透过墙上裂开的道道口子直吹进老屋里,妗子也瑟瑟的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捋一捋蓬乱的头发:“有什么办法,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闲钱修老屋!”
后来听母亲说,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老舅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为了养活四个幼小的孩子,放下那点可怜的尊严,老两口要饭去!”在那个经济拮据,生活窘迫的的年代,“要饭”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常常是一天的奔波,挨家挨户讨要的吃的也不能供四个孩子果腹。
在贫穷窘迫中挣扎了多年的村庄终于在1978年迎来了曙光,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也吹绿了沂山蒙水,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在国家新政策的扶持下,老舅家开起了豆腐坊,香喷喷的豆腐卖遍整个沂水,那两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变成了五间大瓦房,老舅又在自家院子里盖了一排猪圈,豆腐渣喂猪,那一猪圈肥猪头头膘肥体壮,煞是喜人,最高兴的是两个表哥每人都买了崭新的摩托车,这可把老舅高兴坏了,逢人便夸政策好。
前几年,我去老舅家玩,要不是门口那棵老槐树,我还真的找不到老舅家门口呢。一排排的青砖红瓦房,一条条平整的乡村小路,蜿蜒盘旋,红光满面的老舅比前几年更壮实了,说话也有了底气,说话像打机关枪,声音能听几条街。老舅更像老舅了。
转眼到了周末,到了约定去老舅家喝喜酒的日子,我弟弟开着车一路疾驰,直奔老舅家,老舅家住在离沂水县城遥远的偏僻小山村,本来担心山路崎岖难走,不曾想一路全是平坦的柏油马路,甚至比县城里的马路还要宽阔,真的有些惭愧,我已经好久不曾去看望我的老舅了。
奔驰在平坦的马路上,不一会儿就看见远处一排排二层高的楼房,整齐划一,煞是壮观,我想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记得老舅所在的村庄里没有楼房的啊,正犹豫间,远远的村口一个人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人。“那不是老舅吗?”弟弟最先认出了那个人,“是老舅没错,西装革履的好风光啊,怪不得我没认出来!”我有些惊讶了。“怕你们找不到门口,特意出来迎接你们,你们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不等我们说话,老舅早就三步两步奔到我们车前,七十多岁的老舅依旧健壮,耳不聋,眼不花,只是那些窘迫岁月的折磨,老舅的牙齿都早已脱落,前几年表哥领着去县城都镶上了烤瓷牙,说话不漏风了,声音更洪亮了。
下了车,老舅把我们领进村庄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洋楼的前面,楼前已经停放了一排排的小轿车,院子里坐满了祝贺的亲朋好友。老舅领我们参观了这座漂亮的楼房,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屏风,上面张贴着国家领导人的巨幅画像,看见我停留在画前一脸茫然,老舅解释说,我给孩子们立的规矩:不敬神仙不敬佛,只敬我国领导人,看看吧,是谁带给我们这美好的生活!听了老舅的话,我们都佩服的给老舅一个大大的赞,就为老舅这觉悟。
参观完楼房,我们也找个座位坐下,不一会儿,眼前便是满满一桌鸡鸭鱼肉,生猛海鲜,真是应有尽有。不知怎么,我却想到了老舅要饭的那段时光,不由眼含热泪,感慨万千。
酒足饭饱后,我们依依不舍的辞别众人,准备回家了,老舅送我们到村口,我们走出很远了,老舅还在说着笑着,那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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