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发始堕
杨春艳
1.
《黄帝内经》中说,女子“五七,阴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意思是女子到了三十五岁之后,阴明经脉气血渐衰,面容开始憔悴,头发开始脱落。
三十五岁,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残酷命运的开始。
芒果今年三十五岁了,咋一看,她还挺不错的,在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做中层领导,老公秋毅自从五年前跳槽到外地一家公司之后,工资翻倍,家里的房贷已经提前还清了,还买了一辆拉风的凯迪拉克,有房有车,又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秋文,生活似乎正以超出芒果预期的富足在向她露出最阳光的一面。
但芒果也有她的麻烦。
最直接的烦恼来自于儿子秋文,秋文从出生到上幼儿园,都是外婆帮忙带的,现在秋文读小学了,学校里就有托管班,外婆便想回乡下去了。老伴在乡下孤家寡人这些年,又是个不愿到城里生活的倔种,老夫老妻要团聚,芒果不便阻拦,只得放了老母回乡。
家里忽然少了一个得力的帮手,芒果一时间真有点手忙脚乱。
每天早早就得起床为儿子准备早餐,早餐还必须设法换换花样。拉儿子起床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每一步都需要她不断的催,每天早上她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快,快,快!”秋文什么都是慢吞吞的,漫不经心的,边穿衣服,边停下来玩玩具是常有的事;拿着牙刷满屋子转一圈再去刷牙也经常发生;吃早餐的时候,东张西望,半天才吃一口是常有的节奏。每当芒果看着时间飞快溜走,已然到了她不得不送孩子出门上学的时间,而秋文仍不自知地视吃饭为儿戏时,芒果真恨不得抢过那个碗,直接把食物倒进秋文的胃里去。她不知给秋文讲过多少次道理,要抓紧时间,好好吃饭,也试着饿过秋文几次,到点没吃完就把碗收走,但是秋文似乎总也不长记性,吃饭时仍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芒果为了迁就他,已经迟到好几回了。
到了下班时间,忙了一天的芒果,战争的号角又一次吹响了,她总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心急火燎地去学校接秋文,接完之后,马不停蹄地买菜做饭,洗碗刷锅,末了,检查儿子的作业差不多要花去一个小时,来不及喘一口气,又该给秋文洗澡,安置他睡觉了。学校老师说了,小孩子必须保证十小时以上充足睡眠,为此,八点半前必须上床。
秋文的外婆在这边的时候,芒果还有那么点闲情逸致给秋文念念睡前故事,自从秋文的外婆走后,已经累瘫了的芒果就失去了这个耐心和雅兴,一把儿子摁在他的小床上,就要去关灯。秋文总是抗拒地大喊:“我要听故事,我要听故事。”芒果绝然地把灯一关,没好气地说:“宝贝,为娘都累了一天了,你就消停消停吧。”
秋文便用对付奶奶的那一套对付芒果:哭着耍赖,芒果置之不理,有天实在哭得烦了,芒果冲到秋文的卧室,啪地一声打开电灯开关,大声呵斥秋文:“你还哭是吧?你非烦死我才罢休是吧?好,好,你要哭上外面哭去,我让你哭一整晚。”说完就气势汹汹把尚未完全适应光亮的秋文使劲一拽,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又甩到地上。秋文受到惊吓,哭得更加厉害,芒果烦躁地再吼一声:“叫你住口听到没有?你信不信我真拖你出去?”秋文吓得缩成一团,连忙自己跳进被子里,再不敢哭出声,只是猛烈地抽噎。芒果这才又啪的一声把灯关掉。
这么闹了几次,秋文也就学乖了,再也不敢提这个要求,到了睡觉时间就乖乖去睡。
芒果有时看到他那副乖巧模样,不禁心生酸楚。芒果每次发完脾气总是非常懊悔,事后想想,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甚至只是孩子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只是,每每事到临头,她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有时候芒果心情轻松,也会主动提出给秋文讲睡前故事,但是秋文却反应淡漠,一副“我还不稀罕了呢”的神情,这深深刺痛了芒果的心。
可是,芒果没有多少时间感怀伤心,伺候完秋文睡觉,芒果自己洗完澡后,还要洗当天两人换下的衣服袜子,秋文每天的衣服总是穿得很脏,洗衣机根本洗不下来,她只好手洗,只用洗衣机洗她自己一个人的衣服吧,又似乎太浪费了,权衡一下,她只好大人小孩的衣服统统手洗,洗完清完晾好,又差不多花去了一个小时。
等这一切收拾妥当,也到了芒果该睡觉的时间了。这个年纪的女人,比不得那些精力充沛的小年轻,疯玩一整夜第二天仍然精神抖擞,这两年,芒果明显感觉精力不济了,稍微熬个夜两三天都缓不过来。而且,年轻时睡眠好,玩到凌晨两三点,一挨床照样睡得着,现在呢,过了十一点还没睡着,就很难入睡了。就算按点睡着了,一整个晚上似乎都在做梦,睡得既不香甜也不深沉,倒好像仍在打仗一样。
2.
芒果发现,自己被孩子、工作、家务分去之后,什么也没有给自己留下。
这个时候芒果就想,哎,要是老公秋毅在家就好了,好歹还能分担一点,可是,这个结果是芒果自己追求的,能怪谁呢?
想当年秋毅和芒果在同一个小城时,也在另一家大型台资做中层管理者,但是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也波及了这个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公司,这年秋毅的工资没有涨,已经习惯了每年调薪节奏的秋毅稍感不如意,但是毕竟他的工资就算不涨在当地仍然算是高的,他也就忍下了。哪知接下来的一年更加糟糕,工资不涨反降,公司为了节约成本,真是达到变态的程度,入厕纸一概取消,每天办公时只开一半的灯管,纸张一定要用过双面才能丢弃,尽管如此,老板还觉得不满意,仍然向员工征求意见,如何更进一步节约成本?
秋毅在公司越来越觉得窒息,他开始暗暗地为自己找出路,倒是面试了几家本地的公司,可是待遇均不太满意,要么和原来差不多,要么比原来公司还低点。秋毅觉得,他在本地算是已经混到头了,要么就安于现状,混完自己的职业生涯;要么就重新出发,到外地另谋出路。
两条路都不尽如人意,安于现状吧,谁知公司会衰退到何种程度?重新出发吧,必须抛妻弃子,一个人孤苦伶仃。
左右为难的秋毅征询芒果的意见,芒果的意见很明确:“男人嘛,当然应该以事业为主,趁现在还年轻,赶紧搏一把。”
秋毅见老婆支持自己出去闯一番,便坚定了出去的信心,终于在2010年年初辞了这边的工作,赶赴外地。
起初,芒果非常庆幸自己的决定,秋毅的工资比在本地时翻了一倍,他们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把家里的丰田换成了凯迪拉克,芒果逛商场时底气更足了,之前买件衣服或鞋子的单品,从来都不敢突破四位数的,现在上千元的衣服她眼睛眨都不眨就买下来了,化妆品也用上了兰蔻和雅思兰黛等国际大品牌,甚至她还拥有了一个价值两万的LV 包包。
只是在得到这些物质的满足之后,芒果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了点什么,自从芒果的妈回了乡下之后,芒果更是觉出了生活的不易。
芒果和秋毅曾是一对大学情侣,刚毕业那会,两人的工资都不高,只能和别人合租房子住,但那时感觉很幸福,因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渐渐地,随着工作年限的增长,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得到了,可是,那种叫“幸福”的东西却反而在不知不觉中丢掉了。
芒果有时候会苦笑,自己每天忙忙忙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芒果的生活太充实了,充实到她连这样思考人生大意的时间都是少之又少的。
3.
自从生了孩子后,芒果和秋毅的性生活频率就大大减少了,在秋文断奶并和外婆睡一屋之前,为了喂奶,秋文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这半年里,既没有机会做爱,初为人父人母的他们也没有欲望做爱,那时候,芒果和秋毅整晚都睡不踏实,一会怕秋文饿着了,一会又怕秋文冷着了,全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哪有精力想别的。
一旦夫妻两人恢复了单独的同床共枕,秋毅一下子如猛虎下山,欲望很是蓬勃,有时一个星期达到四五次,芒果被秋毅滋润得似能从身上拎出水来,越发显得女人味十足。
可是,时间一长,那股积累下来的饥渴解决之后,两人便又自然而然降低了频率,一周一两次或者两周一次。一来,两人的工作都不轻松,下班回家已经很疲劳了,特别是秋毅还会经常加班或者应酬;二来,毕竟不是小年轻了,做爱更多像是例行公事,少了一份冲动和激情。
在秋毅远赴外地之前,两人的做爱少则少矣,可毕竟还是有的,自从秋毅走后,芒果的欲望完全没有了发泄的通道。有时她的情欲上来了,也只能干些“手指头告了消乏”之事。芒果一向自视甚高,对手淫者嗤之以鼻,可是,她自己却不自觉地也加入了手淫的队伍,她感到羞愧难当,但是她又无法控制自己,要不然能怎么办呢?这总比在街上胡乱找个男人做爱要强吧。
4.
秋文上一年级已经快两个月了,这天,老师发信息说,学校进行了第一次语文的摸底测验,全班50名同学中,100分的有 9名,90分以上的30名,80分以上的7名,70分以上的3名,60分的1名,请家长回家自行检查孩子的分数。
芒果看到这条信息时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为了尽快知道儿子的成绩,她不等回家就打秋文的电话(芒果在开学第一天就给他配了个儿童电话手表),问秋文考了多少分,秋文支支吾吾的不想说,芒果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她生气地说:“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嘛?如果让我看到你倒数几名,看我不打你的屁股。”秋文吓得挂掉了电话。
芒果怀着不安的心情终于赶到了托管班,把秋文接了出来,秋文一副犯错了的样子,低着头。芒果又一次问秋文:”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考了多少分?”
秋文如蚊子哼哼地说了一句:“我说了你不许打我的屁股。”
芒果强压火气地说:“行!”
“80分---”
芒果一下提高了嗓门:“什么,才80分?”
秋文嗖地护住屁股:“你说了不打屁股的,你说话要算数。”
秋文虽然躲过了屁股上的那一巴掌,耳朵却必须承受芒果的唠叨:“你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儿子的智商随妈的吗?你妈我从上小学一年级就是班长,每次考试不是班级第一就是第二,你倒好,第一次就给我考个倒数第十,你到底上课有没有专心听讲啊?”
秋文低着头不说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考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本想得到妈妈的安慰,却得到的是一番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