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相惜

 李景超

梅花向来不自卑，她是自信的，通常以乐观者的姿态站在寒冬里，不离不弃地依偎在大地母亲的怀抱，生长在泥土中，绽放着自己的花瓣，散发着自己的芳香，不忧亦不惧。因此，在乡下某一处院落里，给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偶遇园中的一株梅，黄梅、红梅、墨梅等，或顶风怒放，或迎雪笑意盈盈，或把沁人心脾的香气洒遍庭院的角角落落。

村庄有了梅往往就多了几分诗意。

梅的风骨从古至今，节操不变，承载着薪火相传的华夏文明，通常于苦难深重中给人惊喜，于穷困潦倒中予人惊艳和一线希望。

纯白的雪来了，飘满山川大地，飘向梅，飘在数千年的文明之河。

梅是人间疼痛的诗行，浸满斑斑血泪，挂满累累伤痕，也是世间含笑开放的精灵，不请也要到来。世间有雪，人间也有雪。世间的雪按季节到来，多为喜雪，人间的雪难以预料，多为灾难和事故。有时候，一场雪便是一段文明的桎梏。

梅是雪的心。雪本没有心，是梅让雪拥有了心，而我则在雪中读懂了梅。

雪那清凉的抚慰是在提醒，将梅打磨得更加光洁，晶莹透亮，溢光流彩，似经过磨难的珍珠，粒粒妙不可言，令人赏心悦目，爱不释手。

雪虽然不是世间常客，没有星月常来光顾，没有风雨来得那么勤，来时，或静悄悄没有声响，或漫天飞舞，飘飘洒洒，有风度，有气质，俊朗，倜傥。有时轻盈如歌，有时深情款款，有时缠绵悱恻。去时，只留下片片洁白在梅的身边，在世间的沟沟坎坎，翅膀是洁白的，梦也是洁白的，一生都是洁白的。

这样的梦让儿童和少年浮想联翩，走进童话故事里不愿出来。梅与雪演绎着世间真爱和人间真情，从古到今，自始至终，在北国固守着顽强的信念，不愿去江南游山玩水。梅是雪的心，天在读，地在读，人在读，读周而复始，读沧桑巨变，读兴衰成败，读显现潜藏。

某一个夜晚，冷风刺骨，梅从屋外走到屋内，从乡村来到城市，变得黄皮寡瘦，变得羸弱细小。雪再来临，看到心会变得嫉妒狭隘，雪知道，在一些现代文明的地方，自己从此失去了梅那健康明朗的容颜。空气污染、水质污染、蔬菜污染、食物污染、人心污染，雪蒙上一身灰尘，悲怆难抑，念天地悠然，顿觉世事苍茫无边。

雪不计前嫌，继续来到世间，提醒万物，包括人类，没有雪到达不了的地方，没有雪埋葬不了的疼痛和龌龊。雪不会忘记梅，梅也不会忘记雪，一场真爱，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令人唏嘘，令人叹惋。

梅供人赏玩，也被人为地控制自由的生长，很难找到适合自己发挥的平台，匆匆岁月犹如一场黄粱美梦。

在钢筋水泥的丛林，我发现梅多栽于花盆里，憋屈地生长，尽管价格昂贵，但失去了本真、本义，我找不到她野外的英姿勃发和纯洁芬芳。然而雪深深明白，因为梅是雪的心，天长日久，爱心永不变。

只是伤悲频频袭上心头，再没有温热的梦在青石小径荡起激动的涟漪，父亲刚强的肩膀和母亲温暖的怀抱似乎越来越远。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自己变成一株弯弯曲曲的梅，从乡下移栽到城市，摇曳在城市人的目光中，心却早已飞向宇宙母亲的身边，从遥远的星河，关注和倾听人类当今和未来的最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