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芦苇
曲波
烦闷燥热的夏日,在喧嚣的城市,面对熙来攘往的车辆人流,钢筋水泥的拦截,触觉、视觉早已渴望一袭水的清凉,一抹自然绿的入目,心也要放下所有的牵绊,来一次飘然的出走。于是想到了被科学家誉为“地球肾脏”的滨海湿地,于是有了这次与户外好友结伴行的富氧观光之旅,盘锦鼎翔湿地的苇海蟹滩。
苇海蟹滩坐落于辽河与绕阳河交汇三角洲,属世界第一大苇塘一隅。三千余米长的木栈道蜿蜒于苇海之中,全球第一规模大苇荡所特有的湿地景观尽收眼底。荡荡苇海,一片青葱,具有欧洲风情的木屋、小桥和采油树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碧涛之中,宛如一幅天然画卷。
进入景区后首先乘船穿行芦苇荡,小舟沿着苇荡里的河道渐渐深入,目之所及,满眼是绿。水是绿的,两边芦苇散发着清香是绿的,不时起落的鸟,歌喉也染了绿,嫩嫩的,脆脆的;空气是绿的,呼吸是绿的,我的明眸善睐也是绿的----
上岸后步行在苇海蟹滩木制的栈道,一望无际的芦苇荡,绿色海洋般,满眼满眼的还是绿,那绿,像调匀的绿漆被季节的手泼得四处都是,绿得发亮绿得新鲜绿得柔和。
风舞动着芦苇相迎,哗哗地,热情地拦住你,拽曳你的衣襟,抚摸你的脸庞。我不禁想起了十年前来红海滩的情景,那是十月份,芦苇已经开花,叶子、芦杆已现衰败,那天有风,芦苇荡可以称得上气象万千,风过处,柔韧的芦苇摇曳多姿,芦花缥缈,如烟似雾,阳光从天空斜射下来,芦花如镀了金箔银箔。那时我崇拜朝气,力量,欣赏朴素、宁直不弯,感觉秋天的芦苇已然衰老,在天地间存期有限,有点淡淡的伤感与哀愁。而现在,面对碧海滔滔,旺盛挺拔的芦苇,我感觉自己与它还是不相宜,现在喜欢沉默、沧桑,柔韧,喜欢十年前那风中弯下大半个身子,又扬起的坚韧的老芦苇。怎么,与芦苇的两次遇见都是阴差阳错?
阵阵风来,淡淡的苇香扑鼻,身旁同伴欢叫,天边闪现鸟的影子。湿地苇草肥美,鱼虾丰富,环境幽静,是鸟类的天堂。与伙伴们凭栏观鸟,视线随着那轻灵的小小的身影翱翔静空,刚刚落在心房的感伤也随风而逝。可惜啊,鸟在天上,我自言自语。一个同伴听了我的慨叹扭身折下两片苇叶,看我的,我把鸟给你叫来,她把苇叶含在唇边,噗噗吹起来,苇叶纷飞、嘴唇乱抖,鸟没唤来,倒笑得我弯了腰。那边,另个同伴不声不语,竟用芦苇编了个小船,递给我,给,带着你的梦到浩瀚的苇海中乘风破浪去吧,鸟不下来,鸟蛋也下来了。哈哈,我们笑着打闹做一团。我们这几个“大孩子”如叽叽喳喳落在苇荡中啁啾的鸟,在飒飒苇声中嬉戏。我们与天地与自然同乐,没有声色权贵的淫威,没有屈颜鄙琐的奴相,我们的心境清清爽爽,我们的快乐浩浩荡荡,这不是梦,是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万顷碧叶的青青世界。
看,螃蟹,苇根下有小螃蟹。仔细看,滩涂上密密麻麻都是一个个小黑洞,有的还冒着白色的泡沫,用一片苇芯探进去,感觉有动静了,轻轻一拉,小螃蟹便被抻了出来,工作人员说这种小螃蟹不能吃,但捕捉的乐趣写在我们脸上。除了游客的嬉戏,品玩,这里的螃蟹从不捕捉,任其繁衍生长。潮起时,碧水连天;潮退后,横行无忌的蟹族兵团犹如神兵天降迅速占领滩涂。罕见的自然生态景观引起了众多专家学者的浓厚兴趣,连著名的环保专家也感叹,这里螃蟹多得不可想象。戏蟹、钓蟹、品蟹是苇海蟹滩又一大特色。
看看快要到集合的时间,我要同伴们先往回走,我随后就到。我也要给她们一个惊喜。
踏着蜿蜒栈道,我独自走向苇海深处,静静的苇海,不见几个游人,连工作人员都几乎看不见,只有阳光下风中的芦苇伴着我。折几根芦苇踏上小木屋,凭栏近观远眺,蒹葭萋萋,翠叶天涯,微风助浪,苇海泛光华。坐在长椅上,将手中的芦苇简单编织成苇帽。四周仍是静寂无人,只有苇叶在风中的沙沙声,起伏的苇浪似绿色锦缎般翻滚,我倏忽感到,眼前的芦苇已不是一种绿色植物,它是一种精神,是生命的高贵与尊严。野火焚烧之后,镰刀收割之后,恶人践踏之后,魔虫啃咬之后----只要根在,它会重生。每一颗芦苇都有一个万劫不死凌翔天空痴恋大地的灵魂。我支好三脚架,戴着苇帽以身后风中的苇荡做背景自拍。静以驭动,赋生命栩栩然。照片中的我鲜亮亮的绿衣裤,几朵玫红玫瑰点缀衣襟,苇帽下的脸庞孩童般纯净、清新。即使世间的公平于我常常是阻逆,成为我命运的态势,我也恬淡、从容,在沧桑中成熟,在成熟中绽放明媚。
当我拿着苇帽走到出门,同伴们正焦急地等我,嗨,你真胆大,这么高的芦苇,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不害怕?
呵,我扬扬手中的苇帽,风中的芦苇,我的朋友。其实我更想说,风中的芦苇是我精神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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