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
赵利勤
村里的人,没有不是喝老井的水长大的,尽管老井的水算不上甘甜,但很清澈,不枯竭,对于村里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庄稼人是从来也不睡懒觉的。每天清晨,星星还没沉下去,各家的大门就陆续在“吱吱”声中打开,出来的一定是挑着水桶的人,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向村中心的老井走去。到了井台,那里往往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后来的依次把水桶放下,钩担像桥一样架在两个水桶上,看前面人还不少,男人们就坐在“桥”上,掏出烟袋,填上烟叶点燃后吸起来。偶尔有人从口袋里摸出纸烟,给相领的人递上去。自古烟酒不分家,乡里乡亲的,彼此至少也都脸熟,接过烟,续在烟袋上,在缭绕的烟雾中唠唠嗑,吸得乡情烟短情长。女人们更是家长里短、肆无忌惮地打开了话匣,“嘎嘎嘎”的笑声惊醒了树上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笑声中欢快地觅食去了。还没有结婚的小伙子大姑娘,有时也会被别人的话题羞红了脸,不过也没什么,因为这时朝霞已红遍了天空,白脸也变成红色的了。老井就是一个新闻发布中心,是扩散乡音的源泉。
生铁铸造的辘轳不知用了多少年,上面的井绳湿了干,干了湿,也不知换了多少回。辘轳吱扭扭地转着,井绳一圈圈地缠着,铁链哗啦啦地响着,井水一桶桶地绞着,钩担晃悠悠地挑着,脚步稳当当地迈着,以老井为中心,以道路为方向,村民们每天都编织着幸福生活的开始,延续着美好明天的向往。老井付出的不只是生活的滋养,更是浇灌了村庄的成长。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冬暖夏凉,它把大地的体温传给了纯朴的村民,村民们不管走到哪儿,不管喝哪儿的水,都代替不了老井水的味道。老井的水虽然很平淡,但却有浓浓的乡愁;老井的水虽然很普通,但却有别样的滋味。
如果到了夏天,老井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家里的人,圈中的畜,田间的苗,哪一样都是最饥渴的时候,就是中午井台没人的间隙,也会有小鸟瞅准时机落下来,在井边喝水,在水洼里洗澡。老井就是村庄的印记,印在了村庄的大地上,印在了人们的灵魂中。
老井和水桶、钩担都只属于村庄,属于传统的一部分,它们也会像有些农具一样日渐被人冷落,现在村庄里的老井依旧在,只是不知何时已被厚厚的石板盖上,四周也长满了杂草,显然已很久没人来过了。旁边村民的院子里,自来水管的水欢快地流着,在唱着改革开放的赞歌,但老井作为历史中的一段过往,流进了永远的记忆,它只会被掩盖,不会被遗忘,作为乡愁的一部分,它会常常出现在游子思乡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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