耙树叶
曲波
匆忙忙吃口饭,我拎起耙子、抻过一个麻袋跑出院子,姥姥在身后喊,嘴角有饭粒。我边走边擦嘴巴,风风火火找小伙伴们耙树叶。
那时,我家住在苗圃家属房,苗圃试验田有片杨树林,初冬,树叶都落到了垄沟里。我和小伙伴们拿着耙子,沿着垄沟把落叶耙出一堆堆,装进麻袋,回家烧灶坑。那时住的是平房,冬天,每晚临睡时要往灶坑里添几把树叶,炕才不至于在半夜就凉透被子。
耙树叶不累,家属房的孩子们自觉承包了这活。当然,树叶是有限的,而且是一天天落的,因此,每年秋末冬初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去小树林。有时晚饭前,大多数是晚饭后,因为吃过饭有力气了,更因为可以边耙边玩,晚一些回家没关系,不然大人喊你吃饭,你玩得不尽兴。
那天,我拎着麻袋和耙子在林子家大门口,喊出了林子,林子说去找“钢镚”。半路上遇到了“大头沉”,“大头沉”大名陈贵,比我们大个七、八岁,瘦身子、短腿,大脑袋,整天游手好闲的,好吃懒做。我们给他起外号“大头沉”。“大头沉”东张西望的,时而将黑乎乎的一个小东西放到嘴角,嘎嘣,小东西裂开了,里面是个小“蛋黄”,转眼“蛋黄”进了他的大嘴巴。我们问他吃的啥,他说是栗子,舅舅从外地来给买的。我们要仔细看,他攥紧拳头不让,吧唧吧唧说好吃。“大头沉”平日闲逛,不和我们玩,更不和我们耙树叶。那天却主动跟着我们去了小树林耙树叶。
第二天晚饭后,大头沉拿着麻袋、靶子,早早到了小树林耙树叶,耙完独自回去了。
我们小声嘀咕,不知道“大头沉”怎么爱劳动了?大概是不干活,妈不给饭吃吧----
隔天早晨,我趴在被窝里,听见在场部做会记的母亲和父亲说话,说有人去场部废弃的马棚,偷走了些埋在那里的栗子。父亲说,哪家孩子干的,嘴馋。
谁家的孩子呢。母亲自语。
我一骨碌爬起身,我说,我知道,一定是“大头沉”,那天我看见他吃了,说是栗子,还说他舅舅给买的,他舅根本就没来。
我猜也是他,可他妈说,这几天晚上天天和你们去耙树叶。
没有,没有,他去了,没和我们一起回来。我要喊起来了。
好好说,嚷什么。父亲斥责我。我闭上嘴巴。家属房就两趟平房,十来户人家,都是林场苗圃的家属。
这个事交给我办好了,我自告奋勇,我和林子、“钢镚”他们商量商量,治理治理“大头沉”。
接下来,我们继续耙树叶,把耙来的树叶倒在废弃的马棚前,两、三天后,树叶被分成三大堆,小山一样。我们开始玩起了游戏,一个人钻进树叶堆里,另几个人猜,猜那个人钻进了哪一堆,猜错了人主动进树叶堆,猜对的人继续猜,谁猜对的次数多,谁赢,最后赢的人可以装袋树叶回家,输的人两手空空。
我们玩得很开心,嘻嘻哈哈的,引来大人也过来看,马棚前热热闹闹的,说笑声到很晚。“大头沉”参与了一次,就再也没来,也不再跟我们去耙树叶。
天黑得越来越早,我们的游戏时间越来越短,天一黑,我们就回家,马棚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场部也安静静的。这天,夜色正浓时,一个黑影钻进马棚, 去扒沙土里的栗子。他刚下手,只见一个人从树叶堆里跳出来,尖着嗓子喊:呔,“大头沉”,我等你多时了,来人啊——
马棚里的黑影“啊”地一声往外跑,边跑边喊:妈呀,鬼来了,鬼来了---
在大门口,我们迎头撞上,果然是“大头沉”,后面追着的是“钢镚”。“钢镚”当晚没和我们一起回家,而是潜伏在树叶堆里,其实是我们轮流潜伏,那晚“钢镚”当班。哈,哈,我们用段麻绳绑住“大头沉”双手,笑作一团。大人闻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我们说,玩游戏呢----
那以后,马棚里的栗子再没丢过,第二年开春,栗子被种在了试验田,培育出了栗子苗。没人提栗子被偷这事儿,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吧,或者,像我父母那样,都闷在肚里,在自家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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