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暖

葛松岭

一

一如万千支利箭，以排山倒海之势，带足了烈焰，勇敢无畏地穿透窗玻璃，呼啸着射中了躺在椅子上的我。

周日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格外清澈、和煦，调皮的风孩子或许还正在酣睡。我羡慕，疼惜，更不想浪费了这大好阳光，就于阳台上小憩。温暖的光芒似一只只可爱的小蚂蚁，遍布我身，挠得我浑身上下痒且暖乎。它们又钻进了我体内，让我五脏六腑也活跃了，沸腾了。我感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仿佛被点燃了，那种温暖和舒爽只可意会，却难以言传。

关闭了手机，松散了衣服，蹬掉了鞋子，抛开一切烦恼忧愁，抖掉所有私心杂念，我只想心无旁骛、如饥似渴地享受阳光的爱抚。在寒冬季节，能遇这么好的天气，能无牵无挂、无事无非地和阳光零距离亲吻，是阳光的幸事，更是我的大幸。你想，这个时刻，得有多少人没有工夫察觉到阳光的明媚和纯洁，得有多少人没有真正享受到阳光的温暖和关爱。

这明亮、清澈的阳光将我牢牢地包裹，一寸一寸地温暖我的。我尽情地品尝，像极了在细嚼慢咽世间一珍馐佳肴。渐渐地，渐渐地，我身体里千千万万的细胞在加速，在分离，在熔化，整个人似乎在缓缓地升腾、升腾，与轻盈的白云翩跹起舞，和花枝招展的鸟儿大展歌喉。

阳光美，我心情更美。阳光暖，我周身更暖。

二

早饭后，我在卧室的飘窗上收拾东西，不经意间看到楼下小广场上多了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对打扮较土的老人，年龄估摸着都在六十开外。看情形，应该是对老夫妻。那老妇身体笔直，双眼直视前方，走路迟缓，似慢镜头回放。她左手举于胸前，右手被前面那位老翁紧紧攥住。似乎，老妇身体有恙，在老翁的牵领下出来走走步，散散心。老翁放慢了速度，尽量和老妇保持步调一致，嘴里还时不时地说着什么。

老伴，老伴，顾名思义是老了的时候好作伴，眼前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风雨同舟、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脑海里忽地跳出了好多好多概括二老将近一生的短语。眼前这对缓慢挪步的老人，该是一幅多么温馨而又感人的画面呀。

看着、看着，不知是阳光照射的缘故，还是这对老人打动了我，反正，我直感觉自己周身暖洋洋的，似浸泡在温水里，舒服得难以言表。

这时，老翁在老妇耳边低语了下，随即走向旁边的长条椅子，弯腰，伸出右边的衣袖子，在椅子上来回地擦拭了下，然后回头搀扶老妇慢慢地走向椅子，小心翼翼地搀扶老妇坐下。老翁直身的同时，顺手把老妇凌乱的头发用手梳理了下。

呵，老翁还怪心细的呢！老翁做这点时，自自然然、平平静静，全无半丝的羞涩。我内心又是一阵惊喜，虽即又荡漾起温暖的水波来。丈夫可谓尽职尽责，呵护备至，身为妻子应当自豪、幸福得摸不着南天门了吧？

三

附近有家肉店，而今成了我割肉的必去之地。说实话，那店价格相对较高，但我仍乐意去，丝毫不计较肉贵。何也？那店主太有礼貌，太暖人心了。

不管是谁，只要一踏进店门，那店主不管正在干什么，必定抬头微笑，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呀？”店主取出你所需肉品后，并非自顾自地分割，而是先征询你的意见，再下手。很显然，店主全为的是让顾客开心而来，满意而归。店主全程对你保持微笑，你想，你再怎么冷若冰霜，在他这个火炉子的炙烤下，又怎能不温暖得被融化掉？

每每去割肉，我不管是去的路上，还是归来，整个心呀，全是暖乎乎的。有如此热情似火的店主，哪位顾客不乐意去？

……

不管是亲自经历，还是亲自目睹，抑或亲自感受，这每一幕，我姑且称之为寸暖。这些寸暖犹似一把把小小的火炬，燃烧于平凡生活中，烙印于我脑海深处，温暖、激励着我，也温暖、光明着尘世，让世间不至于寒冷、阴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