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小人书

汪翔

    一盏油灯下，一个小孩，一张书桌，一本小人书。四周静谧、恬然，窗外的梧桐树在风儿拨动下发出沙沙声，与蟋蟀的鸣叫声相和着……

    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画面，配合着生动、明了且富有韵味的文字，把世界呈现在我们眼前。小人书曾经陪伴着我走过了童年时代，少年时代。对小人书的记忆，犹如一瓶陈年老酒，历久弥香。

    记忆中，接触到的第一本小人书是《渡江侦察记》。那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村子里刚刚放映《渡江侦察记》电影。那是个物质文化极度匮乏的时代，对孩子们而言，放一场电影等于是过了一次节日。有好几天，我都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之中。这天下午，我和伙伴们在外面玩，约定回来去房间桌子抽屉里找点什么东西再出去，结果要找的东西没找到，却意外翻到了一本很破旧的小人书，正是《渡江侦察记》，是电影印本，电影中的画面居然再现在小人书上，那种惊奇与兴奋，难以言表。我立刻从头到尾翻看起来，虽然不认识字，但每一页画面都能让我回味电影的情节，从此喜欢上了小人书。

    上小学后，我对小人书的喜爱有增无减，如同饥饿的人见到面包一样，那五颜六色的小人书总是吸引着我饥渴的目光。那时的小人书价格从几分到几角钱不等，按现在的消费水平真是便宜极了，可在当时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尤其对一个小学生来说，一本小人书要值两三个鸡蛋呢。家里困难，父母几乎不给我零花钱，我身上常常一分钱都没有。我想拥有自己喜爱的小人书，就利用周末去刘家岭茶厂做采茶小工，艰难地积攒每一分钱。那份小工实在辛苦，茶树丛里满是蚊子虫子蛾子，咬得浑身都是红点子，又痒又痛，正午的太阳又毒，这几分钱真是血汗钱呀。我经常去刘家岭商店，多数时候，由于积攒的钱不够买喜爱的小人书，我只能透过玻璃柜台望小人书封面，想象画面与情节，那样子太傻了。刘家岭有家书摊，是专门出租小人书的，我的钱不够买小人书时，就去书摊租看，两分钱看一本。身上好不容易有一两角钱，不到一上午就看完了。幸好二姐三姐四姐偶尔有小人书带回来，我迫不及待地翻看，一遍又一遍，直到又一本新书代替它。

    家里的小人书数量毕竟非常有限，多数时候，我和伙伴们互相交换着看。那时如果谁有一本新小人书，大家都会去借，有时书的主人不愿意借，我们就急得围着他转。有一次听说邻村官堰有个同学新买一本《警长与杀人狂》，放学后我同几个小伙伴穿过宝石港大桥，走了五六里路，用我的新小人书《巴山克维尔的猎犬》换回那本书。

    小伙伴中拥有小人书最多的是石生。他家比较富裕，他父亲福道叔公是砖匠师傅，带了好几个徒弟，家里又养蜂，还有拖拉机，石生就有余钱买小人书。他有几百本小人书，都锁在楼上一个木头箱子里。对我来说，简直像一个神秘的百宝箱。我们都喜欢和他交朋友，他也非常有朋友缘。现在还记得我在他家看过《白蛇传》、《画皮》、《大闹天宫》、《穆桂英大战天门阵》、《李自成》、《敌后武工队》、《小英雄雨来》、《黑网下的星光》、《黄桥决战》、《大江行》等。他家的小人书为我提供了精神食粮，丰富了我儿时的生活，给我的童年增添了色彩，也开阔了我的视野。

    小人书带给我太多的快乐和启迪，给我童年的心灵打开了一条与外面世界连接的通道，让我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小人书成了我通向名著世界的桥梁，让我在成长中获得了民族文化的熏陶，获得了外国文化的感染，获得了真善美的朦胧判断。

    小人书让我走进名著世界，是四年级的时候。这里要提我一位年伯——陈贤和。在我儿时最初记忆里，来我家的第一个客人是和伯，他是父亲的良师益友。父亲抱着我同和伯挑灯夜谈，兴致很高。我像听天书，什么都听不懂，听的次数多了，就听清了曹操、刘备、关羽、孔明等几个字眼，我疑心这是世间最好听的故事。

    读四年级时，偶然在同学家中看了两本《三国演义》连环册《千里走单骑》和《智取陈仓》，知道曹操、刘备、关羽、孔明原来是这里的人物，于是就爱上了三国。从书的封底中知道《三国演义》连环册一共有50多本，我非常渴望能看全故事，就到处借来看，陆续看了十多本。常给我讲故事的望洋老爹见我如此着迷，就说：“孩子，要详细了解三国，还得看小说。”我回家要家人去借《三国演义》。父亲很高兴，立刻带着我往西岸泉坑和伯家借书。那是阴历五月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宝石港水涨得很高，木桥都冲跑了。父亲扎紧裤带，将我架在肩膀上过港。《三国演义》借到了，线装繁体竖行，破旧不堪，有好几册，我如获至宝。这本书就是我名著阅读的起蒙。

    上五年级，父亲给我买回梦寐以求的《三国演义》，我欣喜若狂，日夜迷读。从小学到现在，《三国演义》一直是我反复阅读的书，对我影响很大，特别欣赏关云长义薄云天、神威无敌的气概。后来我写过一篇不像样的长篇《传国玉玺》，就是模拟《三国演义》的笔法写出来的。由于读的次数多，一部《三国演义》，简直了如指掌，不少章节能够背诵。

    《三国演义》不仅是我名著阅读的启蒙，也开启了我的阅读之门。上初中后，水浒、西游、红楼梦、封神、说唐、说岳、杨家将、呼家将等连环册，都想办法借来看，并看相应的小说。世界名著如《战争与和平》、《九三年》、《基督山伯爵》、《斯巴达克斯》、《茶花女》等也是看到小人书后，再看小说。家乡一带几乎所有的读书人家，我都去借过书。我借书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恭敬守信，讲明何时归还，绝不拖延，还书时一定自己送去，绝不托人顺路带去，这或者就是受书中关云长的影响形成的性格吧。因此藏书人家多愿意将书借给我。小人书与小说相结合，让我在初中和高中完整读完了古典文学四大名著和十多部世界名著。我欣赏英雄战将冲锋陷阵，领略三国大战风云变幻，佩服梁山豪杰快意恩仇，神往神话人物腾云驾雾，感知贾荣二府没落根源。尽管当时对深奥的历史问题似懂非懂，但对文学名著却产生了浓厚兴趣，使我一生受益匪浅。

    小人书让我成为一只书虫，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养成了对文学的热爱。读书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感谢小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