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语的神奇力量
张绍华
都说母亲爱唠叨,似乎成了共识?
我的母亲是农村地道人,文化不高,爱好收集词语和句段说话。从我开始会说话起,母亲的文字常伴我成长,也给了我更多的鼓励、启迪与鞭策。
少年时期,我最喜欢母亲夸奖,做了好事回家,总会跟母亲说,寨上某某老汉摔倒在地上,我拉他起来了;曹伯伯喝酒了,钥匙找不到不得进屋,我翻墙进去帮他开门了;寨邻小朋友老兴打小牛牛被我拖开了;妈,我的作文《他告诉我》,老师在班上念了,说写得好……母亲总是笑着对我说,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家中有金银,隔壁有等秤,要谦虚点,下次更要加油哈。母亲说着这样的话,心地里暗自高兴,还会轻抚我的头。
其实,我最怕母亲用文字眼骂我。农村娃儿总得有活干,我的青少年主要责任是弄柴和放牛。有一次,我放牛看连环画《梅岭星火》着了迷,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牛竟然把一户寨邻人家才栽插下田近一月的稻谷秧吃了近三挑谷子的面积,那家主人在远处大喊,是哪家牛,有人望没得,快点,我家秧子要着吃完了。我赶紧把书别在自己用布带捆扎的裤腰上,迅速地将牛拉出稻田,然后生气地对牛说,我叫你害人(吃庄稼),今天就把你掉起,看你还害人不?
晚上九点,那家主人到我家谈赔偿,我的母亲跟他们道了歉,并表示到收成时,给他们三挑谷子,那户主人走了,估计已经到听不到我家的人说话的地方了。母亲大声朝我吼道,你站过来,我瑟缩地走到母亲跟前,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到我脸上,顿时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母亲接着吼道,跪起,你个活宝(报应),看今年我们吃哪样?
我想让母亲宽恕和不生气,忍住脸上的疼说,妈,你不生气了,我今天起不吃饭,节约起来赔他家。哪知,母亲更是生气,拿着在门背后的管制工具——荆竹刷条(专用打小孩的),狠狠地往我身上抽打,还是高声地吼,你是蛇就钻草,是龙就归海(要死就死了好点)。
我不敢言语了,疼得眼泪成线直掉。估计有十来下的荆竹刷条在我身上发出了声响。过了一会,母亲气消了,说,起来,还不快去睡瞌睡?
我说,我等一会了,身上疼。母亲揭开我的破旧衣服一看,有近二十条长短不一的血印像雷公虫一样在我身上爬着,母亲抱着我哭了,说,毛,妈不知道手脚重了,不管也不行,虎毒不食子呀,今后你自己也得注意把事情做好。
在我的记忆里的一个特殊时期,我家在寨上的关系不是很和谐,我想去学武术,自己也悄悄地买了油印的《少年拳》来学,哪知入了迷,半夜里,梦见自己在练少年冲拳,发出嗬嗨、嗬嗨嗨的练习声,被母亲听见,走进我的房间,揪起我的耳朵说,起来,你刚才是做哪样……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母亲很凶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做梦了,影响了母亲的休息。我向母亲做了解释,母亲原谅我了。母亲对我说,想改变环境,好呀!那你好好读书,古人就说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今年在初二年级考起全校第一名了,我和你父亲背包谷(玉米)去买了,给你买一个钻石手表。那时,学生中一班最多只有两人有手表,这个物质奖励我得加油,也暗自下了决心,期终我如愿以偿了,记忆里,这是母亲对我的第二次开心的微笑。
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我结婚了,工作与生活的锁碎事,忙得一天只有上班、吃饭、睡觉三件事成常态,紧接着,女儿出世来到我的小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夫妻俩常因为管小孩及性格与生活的问题发生争吵,妻子曾经刹过广,动辄就说,我刹广去了。相处间,妻子还真走出了家门几次,有一次正好我的母亲在场,妻子又上演了一幕威吓我的闹剧,还是要去刹广。母亲马上进行调解。对她的媳妇说,新立房子三年响,新结媳妇三年讲,你们还年轻,处在性格磨合期,相互忍让一下就好了,再说,古人说得好,天上下雨地下流,夫妻吵架莫记仇,两口子的事,没有谁对谁错,争个输赢也不值得。然后对我吼着说,你呀!一天帮忙做一点家务事吧,小孩是你们共同生的,不应该是我媳妇一个人的责任噻。再说,一天瞎忙些什么,下班了回家不学习了,你的知识学够了,古人说过,穷不丢猪,富不丢书,多学一点知识绝不是坏事。这场风波过了,母亲小居几日,回老家去了。
听着母亲的话,我开始读书看报了,接下来的日子中,我从上报纸的豆腐块开始,逐渐也有理论文章发表。母亲的地方文字眼让我们彼此改变了性格,从善、从德、从勤、从俭的家风让我的小家庭经济也有所改善,加之女儿的天真可爱,让我在平凡的人生中过上了温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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