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 在我右手边触手可及 （外三首）
周童
我右手边的北方啊
只要轻轻挥手 就可以触摸到你的骨头
那时 金灿灿的黄还未走远
小巷深处一位冷峻的汉子
晃过我的视线
谣言在风抵达前早已流传
说他抢占了秋的城池
说他
冰封了城里 稻米的记忆
梦想四处躲避
郊野那些萧索的树和女人
在被冬天缉获前
低头奔跑
是得到温度的最好方式
北方在我右手边徘徊
南方则在我左手边滞留
打开紫檀木雕花的箱子
拿出乌黑油亮的油纸伞
隐没于雨巷中
那件叠放整齐
飘着樟脑味的素色旗袍
绣了水润润的青花瓷
南方梅雨盘成的扭扣啊
缝制在高高的领子上
我的紫檀木箱子打开又关上
关上又打开
仿佛穿越生命的乐曲 将要停止时
余音依然飘渺
敞开一扇明亮的窗
清新的空气
成了隔断新旧相连的秘密武器
老铁锯
远郊土岗上的杂草堆里
一根瘦弱 的铁锯
倔强的站在干涸的土坷垃中
幸好 黄土只埋到了他的脚踝处
一枚 两片 三四朵暗红色的锈迹
在一汪泪水的深潭里沦陷
沉沦 老铁锯面目扭曲
难以自拔
暗自而生的情愫 发芽
修长的枝子沿着残存的那截躯干攀爬
向上 再向上
头顶的那方天空中
传过来一阵吱吱作响的呻吟声
一根丧失活力的老铁锯
兀立在暖风摇荡的三月
青春健硕大黑牛粗壮有力的蹄子
踩疼了躲藏在艳阳底下小村庄的影子
踩碎歇了一冬犁耕的梦镜
沉睡与苏醒
似乎就在一念之间
期待与攫取的泡泡越来越膨胀
紧随柳芽成长的速度 一个个爆裂
老铁锯的牙齿被一段往事轻触
慢慢开始松动
无力啊
一个微米的距离就可以阻断有情人肉体的融入
柏拉图的草长势繁茂
渐渐没过了老铁锯的膝盖 向着腰的部位行进
接受有时候比抗拒更要伟大
自转 公转下 岁月也扯掉了不肯认命的幌子
旋转的陀螺上
老铁锯脚步凌乱
闭上眼 就在昨夜
温柔还在一块铁的肌肤上穿行
笨拙的情话
在凹凸的齿与齿的耳鬓厮磨里迸出
可今晚
疾风过后
他的梦里再也没有出现烟草和呼噜声
世界安静了
它的心还保持原样
伺机 等待
渴望重生
站在土岗子上的影子瘦小
却笔直的刺进虚无的夜空
把完整的世界
切割成意念中黑白两种意境
夕阳逗留在芒刺之上
云雨过后
胭脂红的血悄悄溢出
落幕的疼痛
啃噬一块将要成为历史的肌肤
梦里 老铁锯早已失语
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成了它永远抹不去的伤痛
该来的 自然会来
像三月份已然盛开的爱情
嫣红的唇印串成思念的图章
扣一枚在远山之间
在蒿草漫过膝的小路上
比如今天 将要圆满的月亮下
我的想念溃坝 泛滥
我知道
你那里
新宿的樱花也已初放
江户川乱步
在你嬉笑的嘴巴里徘徊
比如春天 折叠起妖娆的竹扇
性感的胴体在水墨江南的雨水里缠绵
隐约中我听到山峦深处扑簌的耳语
宣告所有的
都将臣服在它的怀里
青春年少的时候
少年行走在沿海的公路上
凉风袭过
风里裹挟着太平洋底鹦鹉螺的歌声
遥远 恍惚 飘渺
看不到 只有微弱的声音在耳际游荡
于是
你说
我要远行
好吧
我说
趁着青春年少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