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诗（组诗）
晴川
这一棵树
没有一片叶，一枚果
干干净净
一棵树
在冬季，淡然泊立
一团向上托举的 火
我长久地注视它
并且试着理解
它的颜色
写在小雪节气
夜晚听风，夜晚移动心灵
有人坐在那条
狭小的木船上，被后退的柳丝
击中。会是谁
在这以后将不再开口
而踏着幽深的寒月上拱桥
而听得见月下梅园里
几声清瘦的笛……
大雪这天里的风，那是好看的
北院口一只麻雀立在草堆，看窗内
一个老人慈爱的目光。那是好看的
一截柿树枝，在阳光下反光
温暖的气息，让风停在院口
让麻雀站立不动
一个影子和另一个影子
在大雪这天里的风口安静地说话
我看见，叶子在雪中叫喊
我看见叶子
看见它在雪地上支起的叫喊
尖尖的，黄色的叫喊
风惊讶地举着双臂
雪地上行走的斑鸠
咕咕丢下几粒修辞
走过来又踱了回去
影子高过叶子粗粝的喉咙
一枚残留的秋果
一枚秋果熟了
好像一直在蒙羞
谁能爬到它唇边
将它吹落
一枚绝美的秋果
在冬季的风暴里
一边掩面微笑
一边回望枝头
夜归
这是无法看见星辰的天空
雨线渐渐消失。雪飘下来
白的，像布帛轻拂幕帘
夜静寂无声。像记忆
像森林潮湿的影子
一寸寸地朝日光和炉火逼近
一朵花在船舷的风口喘息
一只芒草鞋落在院门的阶前
守
深于时光的，心灵隧道
是谁，还在坚守
深冬最后一片落叶
带来时光远去的消息
时已子夜
可以看见
枯水桥边
一枚背影被月光裹得很紧很紧
房顶上的小树
无数岑寂的午后，我从这里走过
一棵小小的树，伫立屋顶
它不知身居何处
身裹四面来风
离我忽远忽近
一棵小小的树，它是如此孤独
如此明亮，一声不吭地
伫立在凛冽的风口
勇士，在水底飞翔
鸬鹚鸟，听浪花中一阵风
音乐的叶片长在橹上
欢快地舞蹈
白雪，白色的火焰
衰草，黄色的火焰
这是冬季最流行的乐章
鸬鹚鸟以喙为锄，向更深处掘进
乡野毡房
燃起烛光，静听窗外寒风呼啸
红棕马。绿草原。星辰消殒
让我独享一份冷峭与幽冥 以及
城市长调里无限寂寥的毡房
于此静寂中返身
我对自己的怜悯和喜欢感到瞠目
我这样把自己弄得悲苦且高傲
我这样听着假设的草原风，数着天亮
冬日青蛙
背阴之地。一切停止生长
幸福 痛苦 仇恨 欲望……
负重夜行之人
摸一颗小石子，就能过河
桥、岸或者柳，蘅草迅速蔓延 覆盖
这是始料未及的事实——
一只忘了冬眠的青蛙
爬上枯荷，又返入水中
此际
这些绿植似乎是一夜之间枯萎的
但天和地并不寒冷
荒草滩里立着几个农人
横握镰刀，缩脖远眺
一只翠鸟
斜在白茫茫的苇尖
像一滴小小的铜绿
从刀锋上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