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情

魏玉群

上个月，公公来了。来的时候，拎了两大袋核桃，累得进屋后都还气喘吁吁。看他年老体衰的样子，我半是抱怨半是心疼地说：“爸，楼下就是超市，啥都有卖的，买起来也很方便，你都这把年纪了，瞧，把你累的......何苦来着。”

“不累，不累。这核桃皮儿薄，肉多，自家产的。听儿子说，你工作压力大，还常熬夜码什么方块字，头发掉得只剩下一小把了，还生了许多白发，大宝（长孙）今年上初三，学习任务重，多吃核桃好，补脑呀！你妈一再劝我让我早些送来，可家里琐事多，眼下农活儿闲下来了，这才给你们送来。”

听公公这么一说，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时，伏在案上信手涂鸦的小女儿听说爷爷来了，赶紧丢下画笔，从书房跑了出来，高兴地直嚷嚷：“爷爷，爷爷。”

“小宝，快过来，让我看看，你长高了没有。”公公乐呵呵地说。别看小女儿还不到五岁，关键时候总能给人细致入微的照顾。她不是给爷爷端茶倒水，就是把爷爷拉到松软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把好吃的糖果点心都一一拿了出来......。

“小宝，糖要少吃，不然会生虫牙的，来，爷爷给你砸核桃吃。”

少顷，“咔嚓”声接踵而至，一个个核桃在公公手里开了花。他既不用锤子也不用夹子，看的女儿一愣一愣的。

“爷爷，你的手不疼吗？”稚气的小女儿忽闪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十分惊诧地问。我趁机瞥了一眼公公的手，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结满了老茧，看的我心里一阵泛酸。这些年，公婆没少起早贪黑在地里劳作，劝他们不要那么辛苦，可两老总说：“趁自己还能动，就少给晚辈们增添负担。”每次给他们带回去的养老钱，都一再推辞说不要，还说自己有。每逢同事们谈论自己公婆是是非非的时候，我都会敬而远之，脑海里也总会浮现出一对勤劳质朴的身影，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亲。虽然他（她）们目不识丁，但十分让人敬重。每次公公来，小女儿都会缠着让他讲故事，我也从中受益匪浅。

可这回公公却说：“小时候，我没读到书，也没吃过墨水，哪有那么多故事讲啊！”公公有些难为情地对小女儿说。

“爷爷，那你就随便说几句吧，反正你讲话我爱听。”这时，大女儿刚好也从外面回来了。爷孙俩一番嘘寒问暖后，小女儿还是没有忘记纠缠。

公公没辙了，于是，他笑眯着眼睛，那神态像是在搜肠刮肚地找说词：“当年有一株小树苗，因长得太小太弱，被人丢弃在路边。我弯腰拾起后把它植在院子的角落里，给它浇水，还找来几根树棍把它扶正，盼望着它能早些抬起头来。后来，农活一忙，我顾不上管它，也忘了看它。那天，稍有清闲，我恓惶地走近它，没想到，它竟然昂首挺胸像根笔杆似的立在那里，原来有点打蔫的叶子不知啥时候都已经舒展开来，长得还绿油油的，好喜人。当年，那株瘦瘦弱弱的小树苗如今长得已经有三四米高了，不仅枝繁叶茂，还挂了果。宝啊，你们今天吃的核桃就是它结的果子。”

“爷爷，真的吗？”大女儿有些惊诧地问。

“可不。人的一生也是这样，不管别人怎样看待我们，都无关紧要，关键是自己要自强自立。只要自己不倒，就没人能把你撂倒。我希望你们长大后都能成为一个有志气的人，要像当年那株不起眼的核桃树一样顶天立地，果实累累。”

“嗯，爷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的。”

那一刹，一种久违的感动袭上心头，我的双眼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吃过午饭，公公又急匆匆地回去了，说是惦记家里的鸡鸭猪狗了，想早点回去给奶奶搭把手。

上周，双休，带着孩子们回婆家了一趟。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了烙饼的香气，而另一口锅里则是婆婆精心用小火熬制的红枣核桃粥，喝一口糯糯的，香香的。婆婆的匠心独运胜过了万千言语，我感动地说：“妈，谢谢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婆婆笑着回了我一句。就是这样一句看似平凡普通的话，却让我们婆媳之间心贴着心。   

吃过饭，我们在院落里晒太阳，突然女儿走过来，说：“妈妈，我们去看看那株核桃树吧！”

冬日里的核桃树俨然没有了夏日里的秀色，可它苍劲的枝干在凛冽的寒风里有了一种别样的美丽：不屈、坚韧。我们凝望着，感慨着：这是一株承载了太多期盼的核桃树，愿此生都能长得像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