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

 刘卫平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有一双温暖而美丽的手，它是冬日里最温暖的暖手宝。

记得小时候，我喜欢雪。每当下雪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常常约上几个玩伴到田野里疯跑，打雪仗、堆雪人是我们最爱的娱乐项目。每次玩到天幕已经暗淡下来，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回到家，第一句话便是：“妈妈，我的手很冷，你帮我我暖暖吧。”母亲从无责备之意，二话不说，拿起我的小手，用她那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心疼的，恨不得把我的小手塞进她的身体里。一股暖意顿时从我的手心蔓延到了我的全身各处。那时，我就觉得母亲的手真的很温暖。

前一阵子孩子刚刚过完满月，我便带着孩子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刚生完孩子的我身体还很虚弱，母亲便心疼的什么也不让我做。

有一次，母亲去地里摘菜，孩子的尿布都用完了，我只好亲自动手给孩子洗尿布。当我的手刚放进水里，一股刺骨的疼痛向我的全身蔓延。我强忍着疼痛，一件一件的给孩子洗着尿布，心想，这么刺骨的水，母亲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洗完尿布，我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我使劲的揉搓着，想让手赶紧热起来。这时看见母亲回来了，我便像小时候那样大声的喊着，妈，我的手很冷，你快帮我暖暖吧。母亲看见我的手冻得通红，放下菜就走过了，拿起我的手塞进了她的怀里。我赶紧挣脱出来，妈，放怀里会很凉的，你用手帮我暖暖就好了。母亲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就让我的手肆意的在她的怀里温暖着。我不忍心这样，抽出手，把母亲的手套脱了下来。就在这一刹那，我怔住了。母亲的手的在冬天里全部开裂了，裂痕深深地，左右纵横，就像缺水开裂的田地一样。心中一惊，岁月和多年的劳累原来在妈妈的手中刻下如些重的痕迹，恐怕再也不能磨灭了。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时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愿用她的手给我暖手了，因为她的手再也没有以前温暖柔滑了。

我轻轻地拿起母亲的手，塞进了我的怀里。妈，以前都是你为我暖手，现在我长大了，就让我为你暖暖手吧。“那怎么行？你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凉着。”她说完就要挣脱出来，我不管不顾的硬把她的手塞进了我的怀里。

我一脸愧疚地问母亲：“你的手都裂成这样了，一定很痛吧？”妈妈笑笑回答我：“很多年了，都习惯了，也不觉得痛了。”

“很多年了？”母亲的话再一次触动了我。我开始搜寻我的记忆，那双温暖而美丽的手浮现在我的眼前，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温暖。

母亲的手很能干，家里的家务，地里的农活，那些腌制的酸豆角、大白菜、豆腐乳不知比街上卖的好吃多少倍。在那段经济困难的岁月，妈妈的手让我们快乐地渡过了童年，开心地长大。

可是在我慢慢长大的同时，却从未注意到妈妈的手已逐渐粗糙，经年累月的家务和农活在她的手上逐渐烙下了岁月雕刻的痕迹。岁月是个工艺大师，有鬼斧神工之能，可是在人的肉体上，他的每一刀下去，都显得如此卑劣不堪，是对人体的摧残。我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力量。看着母亲这双被岁月的刻刀肆意划过的手，我的心也开始开裂了，像干涸的河床，没有了河水的滋润。

我抓起母亲的手，任凭眼泪滴落其上，希望它有奇效，可以抹平母亲手上的裂痕。可是事与愿违，母亲那干裂的手，在我的眼前愈发清晰，我的心，被再一次的重击。

“妈，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暖手宝，让我来给你暖暖手吧。”我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孩子，没事的，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这双手呀！可是我这一生的见证者，看见它，我会觉得我的这一生没有白活。在我的心里，它并没有让我感到痛苦，反而是一种欣慰，一种自豪，因为你已经健康的长大。”

听了母亲的话，我的心里虽然还有些疼，却没有了撕裂般的痛，因为我在母亲的眼里的确看到了欣慰和满足。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只记得在寒冷的冬日，曾经有一双手给过我温暖，而且这种温暖会一直陪伴着我，直到我失去知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