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难的岁月里

四毛毛

我来到武夷山垃圾场的时候，那时已经放了寒假，天气特别的冷，寒冷的北风在这里呼呼的吹着。

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被这眼前的一切吓到了，居然在这垃圾场里，还有这么多的人，他们拿着铁抓，不停的挖着垃圾，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全身散发着臭味，在这垃圾场里，臭气熏天的，我感到恶心和干呕，这里简直就是一座人间地狱，这垃圾场是舅舅承包的，我本以为是来这里玩的，过了两天，他就分了一个码头给我和表弟，然后还拿了两个抓扒对我和表弟说：“你两个在学校不好好读书，现在让你两个挖垃圾，看这个好玩，还是学校好玩”

  我和表弟换上一身脏乱的衣服，拿着抓扒，就在那垃圾场里开始挖起了垃圾，在这垃圾场里，每个人也都有一个小小的码头，每个人也都分的有车，轮到谁的车时，谁就在那码头上举起抓扒，喊那拖垃圾的司机，那司机看见了，就会把一车的垃圾拉到你这里来倒。那些垃圾什么都有，果皮，纸屑，卫生纸，尿片，狗屎，这世间一切脏的，臭的，乱的，全都在这里了，而这些挖垃圾的人，也都不怕脏，乱，臭，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工作，他们没有文化，没有知识，没有技能，为了养家，为了生活，为了结婚，他们没有选择，每个大城市下面，都有许许多多这样子的人，靠捡着垃圾，靠挖着垃圾，生活着，他们没有偷，没有抢，靠自己勤劳的双手生活着。

  那时奎子见我了，他显的很高兴，因为他又看见和他几个差不多大的伙伴，他有话讲，他常常戴着一顶捡来的瓜皮帽，鼻子在寒风里吹的红红的，他的脸是宽宽的，常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厚大衣，他说，这里垃圾场有宝，以前谁谁谁挖到过金链子，我说，你挖到过没？他轻轻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他说，挖到过，不过是假的。随后，他从那垃圾堆里捡上来一根香蕉刨开吃，他也给我刨了一根，我摆摆手，示意不要，他说，这是好的，能吃。我虽然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臭气，可是还是不敢吃这垃圾堆里的东西，他哈哈一笑，他说，没事的，我刚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到后面就习惯了，你看，在这垃圾场多好，一天捡这些东西就能够吃饱，他又说，这些有很多东西都是好的，能吃。

  我说，你怎么就不读书了？他笑了，他说：“读书？没有人盘我”

我沉默，因为我后面才知道，他是一个孤儿。

  奎子在这垃圾场就一个人，舅舅为了照顾他，也给他分了一个码头，一天有两辆垃圾车，除了能养活自己，也还能存一些钱，他常常挖完了垃圾，就在各个码头转，和那些挖垃圾的工人聊聊天，那工人说：“奎子，你这一天像玩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存钱娶婆娘”奎子讲：“现在还不急，不急”那边又有工人搭话了，说：“你别看奎子这样，奎子存了好多钱了”那工人便笑笑：“奎子，等下放工了，我们去那城里找小姑娘去”奎子说好的，可是每次等到了放工，那些工人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去那山下找小姑娘去了，奎子这时却不去了。那工人就说：“奎子，你怕那小姑娘吃了你？”然后几个哈哈的笑了，向那山下走去，这时他就来找我们了，我们在吃饭，拿了一个碗给他，他也不吃，他说：“已经吃了”另一个工人就说：“奎子，你莫去那山下的城里玩，你应该存钱，以后回去，找个老婆”奎子就点点头。

  吃完了饭，舅舅就让我们在这房间里看书，白日挖垃圾，夜里就看书，奎子就会来找我，我让他坐下，他还是站着，他看我拿着书，我对他说，卡耐基，你看过没？他摇摇头，他说，没有看过，他说：“你们条件好，家里有人盘书，读书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心里酸酸的，是的，因为我们都才十五六岁，正是读书的年纪，而奎子就已经靠自己的双手去养活自己了，他也已经在这垃圾场里挖了很多年的垃圾了，奎子一下又出门去了，不多久，他就拿了两个红红的苹果来了，他说：“吃一个吧，洗干净了”

我接过苹果，吃了一口，很甜

我说：“你怎么不和他们去玩？”

奎子说：“你知道的，挣钱很辛苦，我的把钱存起来，以后回家找个老婆”

我说：“是这样的”

他常常都会问我很多在学校的事情，他也会给我讲很多在这个垃圾场里发生的事情，以前谁谁谁在这里挖到过什么，以前谁和谁在这里打过架，谁出了事情喝了农药，谁又被生活所逼，去山下抢劫强奸，最后被抓去坐牢了。

他的世界是现实的世界，他在现实里滚打着，他知道很多很多我在学校里所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给他讲许多在学校里的事情，他慢慢的和我熟了，他每日挖完了垃圾，也会到我的码头来玩，到了放工的时间，他就带我去爬那后面的山头，看这山脚的山城，武夷山这座山水城市，就会映入眼帘来，特别的好看，那一块一块的茶，整片山丘都是。奎子又说，这里还有山麂，的用夹子去套，不过那些竹鸡，带着狗就能够咬到，而后我们无事，放工了，我们就常常带着狗一起在那山林里追竹鸡。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寒风依旧在武夷山刮着，垃圾场的清晨常常都会烧起一堆熊熊的大火，那是奎子烧的，他说让别人早上挖垃圾来的人手都能够暖和一些。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奎子知道我要离开了。

那次奎子，特意给我叫去了山下，在那店子里请我吃了一顿鱼肉，那次回来，那些工友都感到惊讶，都说，奎子居然舍得花钱了。

那次早上，我坐着车离开了这里，奎子一直在那里看着我，我心里也难受，他心里也难受。

他说：“以后回家了要来找我玩”

我从那里离开后，一直在外面求学，也一直没有去到那里了，不过那里的人和事还是常常飘进我的脑海来，那些穿着破烂的工人，拉着长长的嗓子唱起的歌，还有冬日武夷山的劲松和那座臭气熏天的垃圾场，最主要的还是那些人，那些事，虽然很短暂，却让我深深怀念着。

后来我在家里遇到了在那里挖过垃圾的胡子大叔，我和他聊起往事来，胡子大叔说：“垃圾场已经转出去了，现在那批工人都走了”

我问,奎子现在怎么样了？

胡子大叔，摇摇头说：“奎子在那里又干了几年，存了些钱，回到家里找了个老婆，没有想到那女的是个骗子，给奎子的钱全部骗走了，结婚后不久就跑了，奎子报警也没有线索，最后奎子自己千辛万苦找到了那女人，那女人不但不给钱，还叫人给奎子打了一顿，奎子最后拿着刀，给那女人和打他的全部都杀了！一共杀了五个！最后奎子也自杀了！你说这世界，真的可是够黑的，警察不管事，生活那么苦，这些都是血汗钱，转眼就给全部骗走了，简直把老实人都给逼死”

胡子大叔，说完，叹着气，走了

我想起了奎子，那时他说：“你知道的，挣钱很辛苦，我的把钱存着，以后回家娶个老婆”

突然泪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