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流泪的日子
张勇
那天晚上,婆在那个老屋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是农历四月九日的晚上,我辛劳一辈子的婆在老屋的房间走了,永远离开了。当时,我还小,屋里有好多人,我拉着爷爷,始终和爷爷在一起。和爷爷就地坐在房台,我知道,几个人在爷爷的房间给婆穿老衣了。爷爷一声长叹“唉——”“这就走了,这就走了——”爷爷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我急忙拉着爷爷的手臂,想安慰爷爷,小小的我,真不知道给爷爷说些什么,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爷爷抽咽着,用手臂擦拭着泪水……
父亲和二叔父在外地上班,三叔父在家,三个妈在家,当时,二妈正坐张丽月子,去了娘家。三妈是过门不久的媳妇,什么也不知道,帮忙的人来回喊母亲,就那么乱乱遭遭的安葬了婆,然而,爷爷那些个日子,总是从痛心中走不出来。
婆的灵堂就设在一进家门的西侧,和爷爷的房间相对。在那张方桌上,摆放着灵位和花圈,花圈主杆下面是馒头形的泥巴座子。灵位简单,然而庄重肃穆,让人更加怀念!
婆不在了,母亲感到空了好多,因为母亲经常和婆在一起做饭干家务。和往常一样,母亲要去后院的厨房做饭,烟熏火燎一阵子后,饭就好了,然后呼唤我给爷爷端饭。当我给爷爷将饭端去后,爷爷说:“放到那里吧!”爷爷指着婆的灵堂说,“以后就将饭放到那就行了!”我突然明白了,在爷爷的心里,婆没有走,婆应该吃饭了。就这样,我在以后的日子,都将第一碗饭放在婆的灵堂。此刻爷爷静静的坐在房间,目视着婆的灵堂。爷爷一定在思念我可怜的婆,我早走的婆,我辛苦一生的婆。过一阵子后爷爷才端下那碗饭,在自己房间独自吃……
婆入土为安的第一个傍晚,我和三爸背了一背篓麦秸去婆的坟茔,然后将麦秸绕坟一圈点燃,这便是乡俗“打怕”。我想,这是为了婆在另一个世界里安然,因为有这“打怕”的火,婆就不会遇到狼豹之类的干扰,虎豹豺狼都会怕火的,着一圈火足够驱除它们。
回到家里,我依旧在夜晚去爷爷的房间,爷爷爱我,我当时老喜欢和爷爷在一起。晚上,我发现爷爷的炕上依旧整齐的铺着两床薄被子。我明白了,那是爷爷给婆铺的,婆在爷爷的心里压根就没有走,婆一直就在他身边。爷爷是个很细致的人,被子的一端系绑着布条,这个标志向着头部上方,每晚盖被子也是有上下方向的,脚部那边绝对不能盖在上身,爷爷就是这样细致的人,自然,铺好的两床被子的布条标志都在一处。那时我真想,婆的灵魂就在爷爷身旁吧,婆一定还和爷爷在一起吧,我幼稚的想着。
一碗饭,两床铺好的被子,婆就在爷爷的身边,婆还在那个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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