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纹是遮不住的

 紫颜烟雪

1

坐在理发店里，茫然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拿起剪刀，停在半空中，再拿起，又放下……如此往复。

相识两年，他给我剪了两年的头发。

这两年，你为什么要一直坚持留长刘海？他没看我，却是缓缓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似乎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镜子里，我们看得见彼此的眼睛。

这样并不好看，他抢先说了句。

我皱着眉转头看他，你真的想知道？他连忙点头，一脸诚恳。

我用手撩起长刘海，指着镜子里那几道深深的抬头纹，竟有些啜泣，看，这就是我坚持留长刘海的原因，我才二十多岁啊，我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又怎么会让别人看到这样的我？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过着，藏着，就是希望给别人的印象会好一点，阳光一点。

可是，皱纹是遮不住的啊！我以为他会认同我，会安慰我，他没有。

你相信我一次，他继续说着，我看得见他眼里愤怒的我，却还是听了他的话，闭了眼。

后来，那个整日顶着几道抬头纹出现在人前的我，却过得愈来愈好，才真的变作自己想要活成的模样，心有阳光，无惧岁月。

2

以前啊，我的大腿上有一块伤疤，非常丑，是自己都嫌弃自己的那种。

后来呢，渐渐长大一些，别的小姑娘都开始穿裙子，花花绿绿的，美极了。我也想穿，但一想到那块伤疤，就没了勇气，也就忍住了。

直到一个男孩子对我说，怎么从不见你穿裙子啊？你穿裙子一定特别美吧？

那一刻，年少的虚荣从心底开出花儿来。

第二天，我就穿上了心心念念的裙子，站在了那个男孩子的面前，还问他，我穿裙子好看吗？难看极了，男孩子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那一天的好心情也并未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再后来，我总是第一个穿上裙子的女孩，我发现从我穿上的裙子那一刻起，我就不在乎我在别人口中美不美，也不在意别人是否会对我大腿上的伤疤指指点点，我喜欢，我愿意，这或许是最好的理由吧！

她向我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脸平静。

那你恨他吗？我问。

恨，怎么会恨他呢？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正视自己的伤疤，可能永远都不打破那心结，那个小女孩往后的人生都还不知道怎样呢？她说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满是温柔的光。

3

受邀，去少年宫看邻家小孩的表演。

她站在舞台上，像只小天鹅，翩翩起舞，我注意到她跟其他的小女孩不同，她的左手从手腕起的半截，全是红红的，异于常人的肤色。

表演结束后，我特意走到她的面前，问她，你这手臂，是为表演特殊的装扮吗？刚问出口，我就后悔不已，我看见了她手臂的真实。没想到，小女孩直接把手臂举起，没有呀，我的手臂一直都这样，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她红扑扑的脸颊，没有一丝的不安与羞怯。

说完，她便用那只手去牵了别的小朋友。

望着女孩的背影，她的妈妈竟有些哽咽。

原来，就如小女孩所说的那样，她的手臂从出生就是那样，可她喜欢唱歌跳舞，愿意登台表演，妈妈只好抹泪送她去舞蹈班。第一天从舞蹈班回来，她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老半天，她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可第二天，她还是笑着跟妈妈告别，去了舞蹈班……

就这样，她一天天的坚持了下来，没有过一句怨言。她还常跟我说“妈妈，我很好，你别哭”。她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心疼。后来，我发现女儿是真的看开了，心底的内疚才少了一点点。

妈妈，走快点…小女孩回头向妈妈挥手，阳光下格外耀眼。

是啊，人生这段旅程，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像我想遮掩的抬头纹，如同她想盖住的伤疤，也是女孩难以启齿的红红的手臂。它们，长在身上是岁月是经历也是心情，可长在心上就是疙瘩，请正视这些心头的“疙瘩”，只因它们是年华里最美的馈赠，也因“皱纹”是遮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