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毛姆高明

陆冠京

　　毛姆的《随性而至》买来后，没事的时候我总是翻翻，每次翻又都有所得，当我看到毛姆写的《对伯克的读后感》，我也不禁想写点什么。

　　毛姆是英国的着名小说家、剧作家，他的小说我没有读过，读的多是他的随笔和散文。这篇《对伯克的读后感》据后记讲，属文学评论的范畴，但是我还是拿它当散文读，而且就我读完的感觉讲，这还是一篇非常好的散文。文笔的流畅和优美，足以陶醉读者。中国的文学评论家我想是不会写出这样散文式的评论，因为中国的评论家习惯了严谨认真，不会放松，不会重拿轻放。所以写出的文章难免有拿腔拿调，指手画脚的感觉。

　　威廉·萨默赛特·毛姆于1874年1月25日出生在巴黎，父亲是律师，他不满十岁时，父母就先后去世，他被送回英国由伯父抚养。毛姆进坎特伯雷皇家公学之后，由于身材矮小，且严重口吃，经常受到大孩子的欺凌和折磨。孤寂凄清的童年生活，在他稚嫩的心灵上投下了痛苦的阴影，养成他孤僻、敏感、内向的性格。《随性而至》这本书的译者在译后记中也说：“毛姆曾经说过，他喜欢站在远处静静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物，不喜欢和人们面对面地交流。他内向、羞涩、拙于情感交流，但同时又理智、从容，对人性有着深入骨髓的洞察”。这些其实都跟人小时候养成的性格有关，毛姆也如是。毛姆写的这篇文章中的伯克是爱尔兰人，是18世纪的政治家、作家、演说家，被视为是英美保守主义的奠基人。毛姆的经历有一点和伯克一样，就是他们的父亲都是律师。据毛姆讲，律师在那个时候地位不高。从这篇文章中，我们可看到毛姆很佩服，甚至可以说是敬仰伯克，他在这篇文章中很详细地分析了伯克的文风和语言。但是我在这里想谈的不是这些，可是比这些有意思。我在下面引几个段落，一看就明白了：

　　“伯克是个道德家、改革家。他标榜自己的高风亮节，可居然运用权力把极不称职的人安插到利润丰厚的职位上；他标榜自己的诚实，可居然当众发表虚假声明，说自己从未涉足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他始终与不公正和腐败做斗争，可自己居然不遗余力地帮助威廉和理查德的腐败欺诈行径。伯克是个伟大的演说家；我们很难将他堂皇的箴言与其可鄙的行经统一起来。难怪有人说，他是个骗子，是个伪君子。但我不这么认为。有一种缺陷是大多数人所共有的，对此政治家也不能幸免；而这种缺陷在他身上被放大到了极端：那就是，什么符合他的利益，他就愿意相信什么。我不知道该把这种缺陷叫做什么，但它既不是虚伪也不是欺骗。

　　“你很难遇到一个像他这样具有如此矛盾个性的人。他既正直又卑琐，既直率又诡诈，既公正又腐败。一个人是怎样调和如此矛盾的个性的？我不知道。。

　　“在他的书房中，他不再是那个鲁莽的赌徒、无耻的揩油者、缺德的钻营之徒（虽然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他自己）、满嘴谎话的辩护人,为了自己的口袋不受影响,攻击那些旨在匡正极端不公现象的必要措施.在他的书房中他就是那个思想高尚的人,那个以精神的高贵、人格的伟大与慷慨为朋友们爱戴与尊敬的人。”

　　至此，我在这里引用完了。我想如果我们要是有这样的作家去歌颂有如此品德的一个人，我们会将二人一起骂倒，会认为他们是一丘之貉，因为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了我们,我们无法接受一个言行如此不一的人，我们是在追求人的完美，一个名人或是伟人就要一点瑕疵都没有。而后出现的情景是什么呢？当我们看到一个名人或是伟人的瑕疵时,我们由失望转而愤怒和嘲弄,就把原来崇拜的对象贬得一无是处,我们惊呼上当。在这一点上，我们真的没有毛姆高明，他对人性的看法比我们成熟和深刻，对人的理解也比我们成熟和深刻,他知道人有着复杂的常情和常理。

　　看到这里，我们又会明白当年毛姆写的《巨匠与生活》一书，揭示了十个伟大作家的生活丑态和风流韵事，包括巴尔扎克、福楼拜、托尔斯泰等等。我们通过他对伯克的评价,就会想到他是如何看待那些伟大的作家,如何揭示那些伟大作家的另一面。其实人是多面的，我们既可以看到好人不好的一面，也可以看到坏人好的一面；既可以看到一个人内心的肮脏,也可以看到一个人内心的纯洁。人会因时因地改变自己，正因为人有这种复杂性，才产生了罪恶、惩罚、宽容、理解等等的文明概念。伟人和凡人其实在这一点上都一样，只有在痴人的社会，全社会的人都变得愚蠢了，才会认为人只有一面，或是只允许有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