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洛阳

朱丽娟

　　儿时的洛阳，在祖父说的故事里。

　　幼时在乡下，大自然是生活的启蒙老师，花开花落，云舒云卷，看着看着，就认识了天地，认识了四季。而思想的启蒙老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祖辈们，他们耕作的汗水，他们收获的笑容，还有他们闲暇之时说的故事。那是一种无形的传教，没有书本，更没有戒尺，确如烙印铭刻在记忆里，永生不忘。

　　夏日的星光下，沏一杯茶，冬日的炉火旁，温一壶酒，祖父和他的三两个老伙计，便开始说书讲传。说的是古书，《三国演义》、《封神演义》、《七侠五义》...讲的是忠孝仁义之道，“关云长单刀赴会”，“二郎神劈山救母”……年幼的我，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似懂非懂地听着。祖父不时用筷子蘸点酒或夹粒花生米放入我嘴里，（这大概是我当时热衷旁听的主要缘由吧）听着听着，就歪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道大人们是什么时候散去的。第二天清早，祖父已经到田间劳作去了。他戴着草帽弯着腰默默地锄着地，完全不见前一晚那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模样。倒是一觉睡醒了的我，在田埂上一边蹦跳着追着菜花蝶，一边热闹地喊着：“爷爷，爷爷，吃饭了！”

　　或是小女孩天性使然，祖父他们说的传记里，那些忠肝义胆的英雄传奇没听懂几回，那风花雪月的美人场景倒记住了不少，比如纣王的妲己，吕布的貂蝉，比如长安的垂柳，洛阳的牡丹。

　　“来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百花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祖父他们讲的故事里，武则天是个威严狠辣的女人，在我儿时的印象中一直不太喜欢，我那时认为女人都应该像祖母那样贤淑温和。“则天乃应运之主，百花不敢违旨，一夜发蕊开花，唯有牡丹未开。”于是那位牡丹仙子从故事中款款走来，带着她的美丽正直，带着我的纯真向往，走到古都洛阳，在邙山的沟壑中自由倔强地开放...

　　当我长大以后，明白那些故事都只是传说，世间也根本没有神仙。讲故事的祖辈们都已经不在世了，唯有故事中的牡丹依旧盛开。它们盛开在我看到的书画里，盛开在我读到的诗词里，盛开在我心中的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