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钞票
赵利勤
我的初中生活是在离家十几里的一所镇重点中学渡过的，平时吃住在校，住的是地铺，吃得也不怎么好，特别是买饭更成问题，有些不守秩序的学生总是加队或直接挤到窗口，其它的人也常常一拥而上，所以不“拼搏”是很难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的，有时还会因此弄脏了衣服。我虽是棒小伙却不愿去“拼搏”，那么后果就是冷馒头成了家常饭，有时甚至吃不到饭。我每星期回家一次，那时父亲在一个很远的煤矿上班，极少回家。母亲在家种地喂猪养鸡，操持家务，还要照料爷爷奶奶和两个弟妹，每天的辛苦可想而知。我怕她担心，从不和她说吃饭的艰难。不过每次去学的时候，母亲总是让我带不少吃的，烙的油馍、蒸的蒸馍、熟的豆瓣酱等，她是怕我正顿饭吃不好让我平时饿了吃的。我也很愿意带着，正好吃饭的时候不用发愁了。
到初三的时候，功课更紧了，两周只能回去一次。记得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入十一月份树叶就落光了，人们还没来得及穿毛衣天就飘起了雪花。好在第一次下得并不大，不过没几天，一场大雪飘然而至。那是一天下午，下了一天的鹅毛大雪，积雪有一尺多厚。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去玩打雪仗了，我因为冷就坐在教室里。我无意中发现一个人影透过玻璃往教室里观望，我走近仔细一看，竟然是母亲。我紧步走出去，母亲用床单兜着被子背在肩上，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连眉毛上也沾着雪花。我连忙接过被子，说：“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好一阵子了，怕影响你上课，就没过来找你。”
我和母亲一块儿往寝室走去，我突然发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就问：“妈，你腿怎么了？”
“雪大路滑，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她微微笑了一下，努力把身体挺直，想掩饰内心的疼痛。看着她膝盖上沾的泥巴，我想她摔得肯定不轻。
我搀着母亲到了寝室，想看看她摔得怎么样，可她说什么也不让看，只说：“这几天你冻坏了吧？怪妈，前些天地里忙，到家还得剥蜀黍，没顾上做棉衣棉被，谁知老天爷就忽然冷起来。这几天我紧赶慢赶，总算把棉衣棉被做出来了，赶巧天下起了雪，不过再冷也不用怕了。”
我说：“妈，其实教室里人多，不冷。晚上我和别人挤一个被窝，也不太冷。你不用赶那么急，过两天我就要过星期了。”我能想象得到母亲忙完了一天的家务，晚上安顿好弟妹们睡觉，还要在昏暗的电灯下（为了省电，我家的灯泡是最小的）给我做棉衣熬夜的情景。我的眼睛湿湿的。
“怎么会不冷呢？家里屋檐下的冰柱子几天都没化。这是十块钱，天冷，学习劳神，可别亏了自己。”母亲取出手帕把钱递给我，我看着那一张张的纸币，有一块两块的，还有一角两角的，这些钱母亲不知攒了多长时间才攒够，十块钱可是我们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看着母亲那粗糙的、满是老茧和冻裂伤口的双手，我终于忍不住了，死死地按着母亲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妈，我还有钱，这钱你买双手套吧，就算我求你了。”
“傻孩子，快别哭了。妈这手就这样，早习惯了。你学习才是大事。拿着，看需要啥自己去买。妈没进过学门也不知道买啥。”母亲给我擦着泪说。
母亲硬给，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她看看没法儿，只好叹息着收了起来。这时一阵风把门刮开，雪花飞了进来，我连忙起身把门关好。母亲说：“不早了，一会儿该上课了。这星期没事你别回去了，路不好走。你好好学习，我走了。”
我把母亲送出门外，上课的钟声响了，我向教室跑去，到了门口，我一扭头，母亲还在雪地里向我招手。我忍着泪坐在座位上，透过窗户，我看见母亲蹒跚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风雪中……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铺开被子，一团东西滚了出来。我打开一看，正是母亲给我的十块钱，她是趁我去关门的时候塞进被子里的啊！
后来，我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给母亲买了一双手套，快二十年过去了，母亲的钱我一直保存着，因为母亲的钱有神奇的魔力。那年冬天特别冷，可我有这十块钱揣在胸，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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