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冬阳久违的写意

唐雅冰

太阳对川西仿佛格外吝啬，一入冬便躲躲藏藏，或隐于浓雾，成天连个正脸都不露；或藏于淅淅沥沥的雨，几天不见踪影。近期连续几日阴雨连绵，心情也发霉发潮，骤然遇见太阳赏脸，驱散云雾，还山河一片清晰，瞬间心情大好。傍晚，偷得一时闲暇，趁冬阳还在天边，直奔郊外荷塘而去。

东风早已把荷叶连天的碧绿、荷花娇媚的容颜一并收割，只留一片残荷与季节抗衡，在我眼里，那却是冬天最美的写意。

西边，晚霞从一座山头直达另一山头，留鸟与鸽群一次次穿破云霞，借夕阳的彩笔给翅膀涂上季节的颜色。山顶，一棵棵落光叶子的苦楝树依然倔强站立，一串串黄色的果实一半张扬一半落寞。一个亭子为界，东边的天空，月亮不甘落后，早早把自己悬挂成蓝色天幕的一枚胸针，那样的清冷、孤傲。太阳与月亮这对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难得如此心平气和地在天地间同时熠熠生辉，隔着云的纱幕深情遥望，世界也变得柔情万种。

行走田埂，池塘里那一株株残荷顶着夕阳的外衣傲然挺立，一枝枝或仰天狂草，或低眉沉思。水面上，浮萍依然保持着深绿，虽无根，却各自踏水而居，卑微但并不低贱，借水面拼镶一块光洁的镜面。夕阳倒映在里面、月亮倒映在里面、残荷也倒映在里面，池塘水也变得一半温润一半清凉。彩色的睡莲依然努力保持着俏丽的模样，遗憾它借以栖身的那片池塘里的水已经不见踪迹，唯有漆黑的塘泥还保持着湿润，让这些夏秋出够风头的明媚“女子”得以维持一份尊严，继续华华丽丽地绽放，红的、粉的、紫的……顶着夕阳舞蹈，虽远离了当初四周惊艳的眼光与摄影师长枪短炮的“轰炸”，倒也别有一番韵味，连绰约在黑泥上的影子也比夏秋多了份平和与厚重。

时光如此静好，披着夕阳缝制的暖暖外衣，我在田埂站成一枝残荷，耳畔鸡犬相闻，眼神所到之处，都是冬天最美的写意。不知不觉间，太阳踏上归途，连最后一缕残霞也被大山收纳。人家屋顶的炊烟次第升起，父母呼儿的声音在田间隐隐约约响起。那升起的炊烟里，母亲的羊肉汤锅一定已经熬制得粘稠，锁住一缕炊烟，收回目光、收回思绪，我朝着一盏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