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弹鹰

赵利勤

家兔吃喝不愁，又不用担心天敌，所以用不着“弹鹰”。我说的会“弹鹰”的兔子是田野里野生野长的兔子。

麦收前的兔子很幸福。麦子像纱帐一样护佑着它们，地头田间野草茂盛，它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须为生计和生命担心。但麦子收割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兔子就像从森林里一下子被赶到了沙漠上，无处藏身不说，还时刻面临丧命的危险。

我少年割麦的时候，割着割着，忽然就看见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像一只弹跳极好的皮球一样滚出来，它慌不择路，在割过麦子的田地里左冲右撞。正在割麦的人们都会停下镰刀，直起身子边呐喊边对兔子进行尾追堵截，但这对兔子来说充其量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它左蹿右跳，没几下工夫就突破了人们层层包围。这时，地里蹲着的狗就跳起来，在主人的吆喝下奋勇向兔子追去。狗和兔子同样长着四条腿，狗的身子还要比兔子大得多。狗平日里白吃白喝，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很想在人们面前露个脸儿。它压下身子，风驰电掣一般杀过去。但兔子跑得更快，而且仗着身小好调头，不时改变路线，闪转腾挪，像一团飘忽不定的雾，在田野里时左时右，最终让狗心灰意冷，望兔兴叹。

如果人和狗是围捕野兔的地面部队，那么老鹰就是空中打击力量了。面对体大善飞且嘴尖爪利的老鹰，兔子绝对是弱势群体，但兔子也要想办法生存下去，特别是在又冷又饿的冬天。

有一年冬天，天还不是太冷，雪时大时小下了两天两夜。雪后初晴，我到田野里赏雪景。麦地里有的地方雪厚点儿，有的地方雪薄点儿，麦叶一根根直立着，长矛一样穿透薄雪直刺天空。我正走着，突然看见一只兔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看起来还怀着孕。也许是饿极了，它左右看看没什么危险，就用前爪扒开厚厚的积雪啃下面的麦苗。这时，平时不见踪影的老鹰也仿佛等候已久似的，从天边出现了。它先在空中盘旋，瞬间就发现了兔子。在万物萧条的冬天，兔子饿，老鹰也饿。果然，这只老鹰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寻好角度斜刺里向兔子俯冲下来。机灵的兔子不知怎么觉察到了，赶紧向前跑去，但老鹰紧追不舍，几秒钟的时间就追上了，眼看鹰的利爪就要刺进兔子的身体了，兔子却突然停身、调头，反而向高高的河堤上跑去。兔子的急刹车让老鹰扑了个空，一向骄傲的老鹰显然被激怒了，到嘴边的肉哪能让它飞了！再说兔子跑得再快也不能飞呀！老鹰振动双翅迅速起飞，像是要报仇似的，紧盯着兔子穷追不舍。

堤上原来长着很多指头粗的荆条，荆条很有弹性，弯成一个圆圈也不会折，冬天农闲时人们把它割下来，编箩筐，编栅子，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些稍细的荆条了，并且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一根根刺猬的尖刺一样直立着。兔子跑到那里，往前一跳，扑倒了一根荆条，顺势用前爪把荆条拉了下来。这时老鹰也到了，它身子后仰，先把两只利爪伸过来，对准兔子就要抓。就在这一刹那间，谁也没有想到，兔子猛地松开了荆条，荆条像一根棍子一样直扫过来，正中老鹰的头部。老鹰猝不及防，被打了个结结实实，还掉了几片羽毛。老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等它清醒过来，那只怀孕的兔子早跑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