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梦想照进现实

曲波

      常常对现实胡思乱想，把它们编进小说里，有的日后竟变成了现实。

     多年前，在美女们大穿靓丽高跟鞋时，每年五一后，我都到商场鞋柜前买十多元一双的北京布鞋穿。商场柜台的北京布鞋比当地的布鞋穿着舒服，没有异味。后来，我写了一篇小说。写两家手工家庭布鞋作坊为了竞争，互相拆台，最后两败俱伤，被北京布鞋占据了市场。没想到几年的功夫，忽如一夜春风来，北京布鞋遍布大街小巷。每次仰头看到北京布鞋店的牌子，我都恍惚感觉走进了小说中。梦想照进了现实。

      房地产方兴未艾之时，曾路过一大片偏僻，杂乱不知名的平房区。那里污水随处流，鸡鸭鹅在房前屋后根呷乱叫，老婆吵孩子嚎，和那些雄鸡般挺拔的高楼相比，一副“落汤鸡”样儿。我虚构了一个故事：我把这片被冷落的平房区取名二趟街，街上有个漂亮女孩与同趟房的男孩青梅竹马。女孩虚荣，看到别的女孩结婚婆家给买楼，就和男孩要楼，男孩父亲过世早，家里困难，买不起楼，二趟街还没有动迁的消息，女孩赌气和男孩闹分手，哪想男孩当真了，很快找了个女友。女孩闻讯匆忙找了个带楼的她不喜欢的人。听说前男友收拾起门房准备结婚时，女孩就匆匆嫁给了那个男人。结婚三天女孩回娘家，在二趟街路口，她看到墙上贴着二趟街动迁盖楼的告示，酸楚顿生，一扭头，看到前男友带着新婚妻子甜蜜恩爱地走过来，她一阵干呕，胃里泛起一股酸水，咬咬牙，把眼里的泪和嘴里的酸水一起咽进了肚。这个故事写完不久，那片平房区动迁，一座座高楼开始拔地而起，不仅令我惊讶，许多人都很吃惊。有不少住户在动迁前不久，便宜处理掉了带门房的平房。有个刚刚以10万元处理了四间院套的住户，处理不到一个月，有了拆迁消息，动迁时他的那套房子估价一百多万。二趟街平房动迁，是我的梦想，但成了实现。梦想又次照进现实。

      既然命运之神这样眷顾我。那么，开始下一个梦想吧。 

      是这样： 一个贫穷丑陋无聊忧伤郁闷无所事事实在不想活的老女人，她鼓足勇气使劲全身力气冲向一棵大树。结果没有头破血流、折颈而亡，只是额头起了个大包。她伸手揉揉这个大包，身子疼得打哆嗦，哪想到霹雳哗啦落了满地的金子，她捡起金子送给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她立刻年轻了十岁。

     她喜出望外，又揉揉额头那个大包，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又是一地的金子，她把它们送给了敬老院的老人。她又年轻了十岁。她看到路边残疾叫花子，又低头忍痛揉揉那个包，又是满地的金子，她把它们送给了这个叫花子。她又年轻了十岁。

     她成了三十岁的少妇，和爱人牵着孩子在街头漫步。她满足那时的时光，希望时间就此驻留。可是她想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喜欢她但一直穷困潦倒。别人曾问那个男人，如果你中奖得到五百万，你最想做什么？那个男人说，娶我心爱的女孩，那个女孩子就是她。想到这，她毫不犹豫又低头揉揉额头的那个包，时间越长，越痛苦，但她忍着，她希望地上的金子越来越多。她和爱人把满地的金子送给了那个男人，她想让他意气风发，有许多女孩喜欢他。 她又年轻了十岁。

      二十岁的她貌美如花，身后跟着一群喜欢她的少年郎。她想这是我最美的时光，时间啊，你的脚步停下吧。可是她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她想起了她小学时的班主任，每到她做值日，她生不好班级里的炉火，班主任天不亮从家赶来，拿来劈材替她生好炉子。可是一场大火，烧坏了班主任的双眼。想到班主任的双眼，她又忍着痛，按着额头的包，捡起地上的金子找到最好的医生，治好了班主任的眼睛。

     她现在仅仅十岁了，穿着花裙子，小鸟一样快活，小树一样茁壮成长。她说，就这样吧，我就想这么大了，这样最好。可是，她想起了什么，她又忍着疼按着头顶的包，这次地上没有金子了，额头的包消失了，她变成了婴儿，躺在摇篮里。她的父母依偎着幸福地低头看着她，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吮，呵呵地望着他们笑----

这个老女人是我，摇篮里的婴儿也是我，这是我的梦想。 让梦想照进现实吧，我想变成个婴儿，不，其实我不想变成婴儿，我只想父母回到年轻时的样子。昨夜的梦里，见到衰老年迈虚弱的父母，醒来，泪湿透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