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趣无穷的“祝寿”火花
杨静华
火花,即火柴盒上的间标。我国最早期的火花,已属稀世珍品,如今颇难见到。不过,每一枚“花品”,似乎都有一个特定的背景和一段耐人寻味的轶事。这便是收藏界常说的:方寸之地,大千世界。
我国第一枚火花“舞龙”图,出自1879年广东佛山的巧明火柴厂。可以想见,当时国人自己创办的民族工业,要想得到清朝政府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巧明厂业主卫省轩,多次将样品通过两江总督张之洞“转呈”内务府,慈禧太后却认为“自来火”本是“洋火”。西洋人或东洋人的“魔术”,如若“国人造之,不吉利也!”
张之洞无可奈何,只得针对这位“太上皇”的心理,召集一些火柴商,嘱咐他们开动脑筋,在商标设计上,围绕“吉祥”二字,多下些工夫,以迎合“老佛爷”的口味。
1894年(光绪二十年),正值慈禧六十寿诞。于是,专心贯注的火柴厂,抓住这个难得的良机,纷纷出品了许多“祝寿”火花,通过各种不同的渠道,千方百计打入朝廷皇宫。
广东东山公司的“仙桃祝寿”最能显题。一个“金童”,头顶寿桃,蹲身跪拜,背后衬托着“福如东海”的浪波,以表达“福寿双全”。可是,好心未能如偿,乃至事与愿违。内务府认为画面上的“东山公司”与“仙桃祝寿”字体等大,有“欺君之嫌”。此外,一个“公司”祝寿,不能代表天意和民意,于是,被轻易否定了。上海的同孚行也出品了“欢天喜地”火花,同样遭到封杀。原因是图上“大清国第一”指代不明,看来“非誉太后,而褒其产品商号矣!”
杭州有家益昌火柴厂,获悉慈禧太后经常以王昭君自比,便精心设计了“昭君出塞图”。设计者将骑在千里马上的昭君,全盘佛化,连面形容貌都酷似“老佛爷”。厂家本以为能“中旨”,岂知亦被打入冷宫。原因有二:一是举琵琶的“玉女”,与主子造型无大小之别,且“头部挺拔,双目斜视,无奴才之形态”;二是“益昌”两字,与“昭君”并列相平。尤以“督造”字样,“具拂吾圣意之恶”。
当时,就连英商投资的南方火柴厂,亦参加了这场商标竞争。他们印制了红底黄字的“万岁”火花,看来直奔主题,殊不知眉头上几个英文字母,触怒了御审大人,认为此系“洋气犯上”。而葡萄牙人经营的永隆和火柴厂,他们设计的麒麟商标,则被斥为“不伦不类”。麒麟习以“送子”为寓,与“祝寿”风马牛不相及。再者,画面亦“疏欠映辉之暖色,悖逆庆典祥兆”。
当然,个中也有不识时务者,凭空臆造,想入非非,结果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大中华火柴公司光华火柴厂创意的“新美女”火柴商标,便是最典型的一例。设计者过于“标奇立新”,采用了少女手持鲜花祝寿的图案,却忘掉慈禧不通“时尚”,再是“新美女”,亦遭受冷眼,弃之一旁。还有谗言者,从少女所穿背心(马夹)上25个方格花点,佯为“二百五”,诬称“卖呆装疯,别具用心”。厂家闻风而畏,唯恐追究生非,冒杀头之罪,还白白行贿了800两银子,才罢休。
这场为时一年多的火花角逐,几乎没有一枚被朝廷“宠彩”。最后,倒是大宦官李莲英,近水楼台先得月,令其子侄李福银印制了一种“天官火柴”,将慈禧比作“天官”,寓意“赐福无穷”。加之,画面上避去制造单位,既无“厂”又无“公司”,因此而获得“主子”的青睐和偏爱。此后,李福银因这种受宠的火花,而成了京都显赫一时的独家火柴商。
一系列以“祝寿”为题材的火花,虽未获清朝廷的赏识,却为集藏界留下了颇有欣赏和研究价值的火花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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