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亮处是故乡
李勇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喧腾的繁华,通亮如昼的灯光照耀着通达的街道、映照着街道上匆忙的脚步,热闹之中,我却越发怀念故乡的灯火。
故乡的夜晚,虽没有灯红酒绿的嘈杂,却有着城市里难以寻觅的寂静。故乡的灯火,虽没有五彩斑斓的闪耀,却有着不同于城市的澄净。
曾经,故乡的灯火总是姗姗而迟,不到晚饭就不掌灯,这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劳累一天,如豆的灯火渐次明亮起来,一盏灯火、一张方桌、几双筷子、半壶老酒……灯火暗淡朦胧,点亮了聚集在一起吃饭的一家人,闲话或多或少,却凝结了家的温暖;菜肴或淡或咸,却总能填饱肚皮。吃了饭,女人刷碗刷锅,男人编筐搓绳,孩子趴在炕上写作业。灯亮了,灯泡取代煤油灯,更加明亮,时间却和昨日一样,一家人在锅饭瓢盆交响曲中、在抄写验算中更迭着生活的劳累、点燃着渐生渐长的希冀。
曾经,皎洁的月光是乡村灯火的代名词。村头大杨树上扩音器里“今晚放电影”的余音还未散尽,孩子们早已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月光如水,洒在夏夜里宁静下来的村庄。打谷场上,孩子们要么稳坐石块上,要么跑到银幕背后,盘坐在高高的草垛上,嚼着炒熟的苞米豆或葵花籽,盯着银幕,随着剧情或紧张或大笑。电影散场,浩渺的夜空中弯弯的月亮露出了笑脸,偷窥着趴在爹妈后背东倒西歪的娃崽。人声逐渐稀疏,月光隔着树,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落在午夜宁静的乡村,月笼轻纱,烘托出乡间生活的恬静和温馨。偶有热恋中的男女,在蛙声聒噪的稻田边、曲折蜿蜒的乡路上甜言蜜语,蛙声、虫声此起彼落,一浪高过一浪,“呱呱呱”“嗡嗡嗡”,连提着一闪一闪灯笼萤火虫也来凑热闹,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皓月悄无生息地躲在痴情男女身后,觊觎着乡村的月夜。
星光,镶嵌在乡村的天幕上,一切都那样雅致。夏夜,熄灯后,凉风便涌进院子里,送来田野里庄稼的芳香。明亮的星光柔柔和和地挂在树梢里,搭在屋檐下,铺在街道上,薄薄的一层,衬托着蟋蟀、蛐蛐婉转的歌喉。深秋,亮晶晶的星光密密麻麻地洒满辽阔的夜空,泻向那围坐在苞谷堆前脱壳的乡人,嬉笑声在夜空里飘荡。一堆苞谷、几个农人、一片笑声,说到动情处,撩起苞谷壳或苞谷须子投到对方身上。星光是柔软的,罩在世间一张网。星光充满了感情,悄悄地闪烁着,注视着勤劳的人们。
如今,乡村灯火已非昨日,溶溶月光、璀璨星光、夜风徐徐、虫鸣幽幽,一切依旧,却又多了几份热闹。村委会成了乡村的乐园,时尚的音响设备播放着悠扬的乐曲,装饰的彩灯绚丽多彩,高昂的照明灯耀眼通明,乡人或热辣的东北大秧歌或舞姿翩翩的现代舞,与灯火遥相呼应。
相比之下,城里人是没有体验灯火的人,因此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夜晚,以为早已经习惯把夜晚延伸成黑暗的白天,夜晚变成劳累白天和休息白天的交替,早已经在城市一隅,漠视月光的皎洁、星光的璀璨,迷失了回家的路。
乡村的夜,没有都市的喧闹,却并非沉寂。有蛙鸣,有虫唱,有水吟,有风诵,还有乡亲摇扇的谈笑风生,一起构成乡村夜的乐章。夜,在灯火的映衬下,不只有花香,夏风轻擦过鼻翼,有稻子的芬芳,有流水的味道,还有孕育收获的秋的气息。
灯火,是故乡的灵魂,永远让游子魂牵梦萦。城市的霓虹仍旧闪烁,乡村的灯火已经变得遥远。不眠的夜晚,你是否和我一样,遥望故乡的灯火,让梦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安歇的角落,独享一份乡村的安宁很空灵,在远离喧闹的宁静中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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