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吃笋 (外一篇)
胡萍
春节期间大街上十分喧闹。卖生姜的、卖鸡鸭鱼肉的、卖对联花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透着热闹,透着喜庆。行走在人群中,不经意间,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侧身坐在一家店铺门前的长木凳上低头切笋,心里微微一颤,哦,又到了春节吃笋的时候了。
小时候,由于家里生活困难,每年到了腊月,母亲筹办年货时,总要到干菜摊上去购买一些干竹笋。春节期间,便宜又美味的笋子便是家里餐桌上的主打菜。刚买回来的干竹笋呈淡黄色,有成人手掌般宽,摸起来硬梆梆的,宛如一片劈开的木柴。吃的时候,先把它放在洗米水里发上三四天,吸足了水分的笋子满血复活,变得柔软丰腴起来。
笋子发好后,接下来要把它切碎。切笋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由切笋师傅用特制的铡刀切。每年离过年大约只差一个多星期的时候,久违了的切笋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他们多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一条带铡刀的板凳,一杆木秤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顾客把发好的笋子拎来,过秤后,切笋师傅就把几片宽大的竹笋整齐地摞起来,塞在铡刀下,左手把住竹笋,右手握刀, “嚓嚓嚓”,一刀紧跟着一刀,薄如蝉翼的笋片,雨点般扑簌簌落入事先绑在板凳上的编织袋中。
切好后的笋子拿回家后,还要进行加工。先倒点白酒用力揉,揉出乳白色的汁液后再用开水泡。等开水自然冷却后捞起,放入缸中,用清水漂。此时,笋子产生化学反应变白了,晶莹剔透。漂在缸里,似一只只白蝴蝶。漂笋子的水每天更换的话,可以存放十几天不坏。
笋子的做法很简单,用猪油加水焖,除了放盐外别的调料都不放。煮熟后盛在盘里,淡雅素净,与满桌的鸡鸭鱼肉等色泽斑斓的荤菜比起来,似乎有点寒碜。女儿和侄儿侄女等小字辈们没过过苦日子,品不出笋子的滋味,对它不屑一顾。然而,对于吃笋子长大的我们,却有着很浓的情结。夹一片放入口中,嫩嫩的,咀嚼时,能感受到笋子与牙齿磨擦的咯吱咯吱声。一股笋子的清香和着猪油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于是,筷子一下又一下地伸向笋子,直到胃撑不下了为止。
记得年少时我曾问过母亲,为什么每年过年都要吃笋,“它好咽饭啊!”母亲答道。是啊,好的东西是会一年一年地传下来的。眼见着许多传统的老手艺在消逝,然而,小镇上的春节切笋人却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笋子亦年复一复出现在人们的餐桌上。
过年饕餮大鱼大肉之时,吃点竹笋吧。它会让你品味到平淡生活中的真味,亦会让你更加珍爱现在的美好生活。
《龙头灯笼的记忆 》
春节快到了,走在街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我在感叹现今物质富足的同时,不由得想起儿时过年的一些往事。
小时候过年不光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而最让我念念不忘,刻骨铭心的,就是龙头灯笼。记得每到腊月十五之后,小镇的十字街上便会出现许多售卖龙头灯笼的。五六个色彩艳丽造型别致的龙头灯笼并成一排,被小贩举着,伫立在街头,在冬阳的照耀下熠熠闪光。用篾片扎的龙头灯笼,骨架较大。外面糊上五颜六色的彩纸,绘上龙眼龙须,底下用一根细竹棍撑着。威风凛凛,吉祥喜庆,在除夕的晚上手擎一个龙头灯笼玩耍,要多拉风就有多拉风。
我的家境并不好,却很想要一个龙头灯笼,得不到就哭,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心慈的父亲看到我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给你做一个吧。”
我立即不哭了。好奇地跟着父亲转。只见父亲找来竹片、刀、细铁丝、纸张、浆糊等用具,坐在堂屋里,认真地做了起来。我站在他旁边目不转盯地看着。父亲的手真灵巧,他把竹片剖成细篾片,然后熟稔地扎着。渐渐地,龙头的雏形出来了。等龙头骨架做好后,父亲糊上白纸和红纸,用毛笔画上龙眼龙须,一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龙头灯笼出炉了。
那天晚上,我擎着父亲给我做的龙头灯笼,兴奋地加入到小伙伴们的灯笼队伍中,跟他们一起在街上游荡,快乐无比,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虽说我的灯笼外壳上糊的纸没买的鲜艳,但对我来说,这已是最好的了。它带给我的快乐跟买的灯笼是一样的,甚至比买的更让我喜欢和自豪。
那个龙头灯笼,我一直玩到元宵节。后来不慎被里面的蜡烛点燃了,灯笼倾刻间化为灰烬。我又痛哭了一场。
如今,小镇的市场上再也见不到做工精巧、富有民俗味的龙头灯笼了。取而代之的是批量生产的毫无特色的圆形灯笼或花灯。龙头灯笼只存在于一些中老年人的记忆里。有一次,我跟母亲聊起已故的父亲给我做灯笼的事,我赞叹父亲的灯笼做得好,母亲微微一笑说:“你爸爸年轻时学过篾匠。”
我有些惊讶,父亲把他的手艺隐藏得好深啊!不过,关键时刻,他还是出手了。感谢父亲,他给我做的不仅仅是一个龙头灯笼,亦在我年幼的心田里播种下一段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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