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家暴事件
廖逸兰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如琴看着窗外街道边的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新颖的LED白光投射的光晕里是路上呼啸驶过忙着下班返家车辆掀翻的尘嚣飞扬,飘散在窗外那棵树梢绽放酡粉苹绿花团团簇簇台湾栾树的花瓣上,微凉的晚风轻轻吹着枝叶,几绺花瓣微颤摇曳着坠落地面。如琴望着这秋的花雨,天上突然飘起一阵霏霏细雨,路上行人的脚步更急促,车辆速度也加速,纷纷想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瑟瑟。
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啊!窗内的如琴轻叹一声,将目光抽回看着桌上的卷宗:一份家暴事件报告书。
就是这份报告书让如琴无心下班,在偌大空无人的办公室回想着那尘封已久却曾痛彻心腑的往事……
身为社会局处理家暴事件社工许久的如琴,平日里早已看到了太多在婚姻里因各种原因遭受无情无理对待的受暴妇女,如琴知道面对这些彷徨无措,痛苦焦虑的妇女,心情激愤或同仇敌忾并不能帮助她们,她只能依专业为他们厘清心中的想法愿望:如何避开家暴对象再一次伤害?如何找到适合的庇护所?是否要留在婚姻中?要不要争取小孩的监护权?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受暴妇女走出阴霾?
然而对处理类似事件经验堪称丰富的如琴来说,那桌上卷宗男主角的名字,洽像一把刀切开她看似结痂里面却仍血淋淋的伤口。
她曾为了那名字在冷冽刺骨的秋雨夜晚,全身湿透又六神无主如行尸走肉般的游荡在黑暗的街头,为了这男子的薄情寡义,她曾经大病一场几乎失去求生的念头,为了这男子她曾经放下所有的尊严卑微地乞求他的怜惜;同样在初秋时节,如琴曾眼睁睁地看着这男子在她的面前摩托车载着新欢,冷眼鄙视着泪流满面的她然后扬尘而去……
六年前与这男子这段的爱恨纠葛,至今忆起依旧让如琴的心隐隐作痛。
如琴再翻阅一下卷宗的内容:受暴者:×××施暴者:秦仁斌关系:夫妻
报案次数:第三次
所以,这已不是这男人第一次对女子施暴了吗?
犹记得那年仁斌对着泪眼汪汪的如琴说:“她的家境不错却没有骄气,我们因为都是新进的人员又工作在一起,所以很自然的就走在一起有感情了!”
那时刚考上公职的仁斌,意气风发对着考场失利的如琴残酷的说着他变心绝情的原因,完全忘了两人一起奋发图强互相勉励一起考公职的浓情及对着落榜的如琴发誓绝不变心的宣言。
“这女子应是当年他所说的女子吧?”如琴心里忖度着……
“若真是这女子成为他的妻子,怎么会如此的不珍惜,又怎会有这样的发展?”
“也是老天有眼吧?罚她当年的横刀夺爱?”如琴很快摇摇头,现在的如琴已不再是那满面泪痕,深秋夜雨中失魂游荡的懦弱女子,经过几年的学习磨练,她已是能独当一面,帮助过许多凄苦女性重新找回人生的坚强有照社工人员,不愿自己成为一个带着复仇心理的社工师。
如琴按著文件上的资料拨电话过去: “请问你是萧玉心小姐吗?”
如琴对着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微弱无力的女声问:“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社会局的社工师邱如琴,想要跟您谈一下今天警局转给我的您发生的家暴案件,不知现在方便说话吗?”
“对不起,我现在需照顾小孩,不方便说话,可以请你明天打到我上班的地方吗?”
声音带着些怯惧瑟缩的回答。
“好的,我明天再跟你联络,你现在还安全吗?”如琴必须确认案主的安全性才能放心,这是专业者的习惯。
“他还没回来,暂时没事。”
放下电话,如琴长叹一声,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会对她施暴呢?
如琴想着又失了神,该庆幸还是替对方扼腕?这纠结的情缘怎会如此巧妙?
手机这时响起熟悉的乐音: “今晚又要加班是吗?”电话那头沉稳的男声安定了如琴的混乱的心思,他总是能给如琴可靠的支持力量。
“嗯,有个案需处理一下,但我很快就回去了。”
“你自己要注意不要加太晚,记得吃饭!”
挂了电话,如琴将自己陷在办公椅中,看着窗外瑟瑟夜雨,玻璃上的水珠反射晕炫照映着路灯,如琴似乎在幻影中看见六年前的她~~
遭到仁斌无情背叛的如琴,在凄风苦雨的夜晚,回到久违的老家,昏到在祖母佝偻却温暖的怀抱,高烧不退了好几夜,夜里不停的呓语哭泣,急得祖母不知如何是好的求神拜佛,希望这从小失去父母疼惜由她一手养大的孙女早日康复。
如琴在昏睡了七天后幽幽地甦醒过来,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瞇着眼看着窗外艳阳下祖母晒衣的身影,忙进忙出为她张罗餐点颠颠簸簸的脚步,小心翼翼不敢多问的口气,如琴轻声叹息: “奶奶,失礼,后你烦恼啦!”
如琴当下看到祖母皱纹满布老泪纵横的脸,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溺在那段情伤中。
在老家疗养身体一个月后,如琴带着祖母的浓烈亲情与坚定决心回到城市,她换了工作又重新回到大学读书加强知识学历,因为选读社会学系而准备社工师考试,日子过得忙碌紧凑却充实,每天奔波在工作与学校之间,让她无心于感情之事,且一次情伤让她几乎对男人失去信心,对身边的男子她总是不苟言笑,也不假以颜色。
但正由于她的冷漠与认真,反而吸引更多的追求者。
他,是如琴系上的助理教授,是众多追求者中,一直用关怀与同理心的态度渐渐融化她寒冻已久的心,她虽愿意与之分享许多心事,但这个心中的疮疤却是她永远无法信任男性的绊脚石,她只能与他若即若离地维系关系。
如琴在学校毕业那年正式考上社工师,也通过国家考试,成为社会局的公职人员。
每天在公务中,如琴看着许多妇女因为相信爱情投入婚姻,再因为许多千奇百怪的原因陷入不幸婚姻的泥淖中,进而不断地引发更多的社会问题,如琴虽可用社会资源帮助这些无助的妇女,但她发现如果这些妇女解不开对施暴一方感情的纠结或依恋,才是让她觉得棘手且难以解决的问题,太多传统的观念对女性的束缚,也是很多不幸妇女走不出悲情迷思,如琴有时只能叹呼奈何?
隔天一早,如琴去电萧玉心, “请问你现在需要什么协助吗?”
“之前你已申请强制隔离,却又撤销申请,为何原因?”
“为了孩子啊!我不希望孩子没有父亲,他以前是那么好的人,我想要再试看能否有机会挽回他的心。”
唉,又是一个痴傻的女子,如琴心中喟叹着, “甚么原因让他改变的?”
“自从我娘家生意失败,无法再给他业务上的支持帮助后,他就对我冷眼相待,常常嗤之以鼻,冷嘲热讽,说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何必对我虚情假意,就算我也有公职,但他说他娶我是因为我家境富裕,他可以少奋斗三十年,谁知道现在还要帮我一起承担娘家的责任,太吃亏了!”
“我禁不起这种精神的凌虐,就跟他口角,没想到他竟然动手施暴,有一就会有二,这是第三次,我不能再姑息他了!”
话听到此,如琴心理有无数的OS。“果然你就是当年那横刀夺爱,介入我和秦仁斌之间的第三者,这是你的现世报吗?’
“秦仁斌,你果然有如现代陈世美般的薄情寡义,唯利是图,追求名利为何会让你变得如此可怕?”
整理一下复杂情绪后,如琴又问: “所以你希望我们帮你甚么呢?”
“我要跟她离婚,但要取得孩子的监护权,也希望离婚后他要付赡养费,负担小孩的养育责任,我娘家已无法依靠,所以求助公共资源。”
对方口气虽然哽咽,但毕竟是公职人员,还是很冷静的说出自己的需求。
“你现在跟孩子住的地方可确保不会再一次受暴力威胁吗?我们可以提供暂时的安置所。”
如琴依旧秉持专业社工应有的态度关心案主的权益,往另一方面想,她甚至有些觉得,如果当年不是她的介入,今天尝受这感情苦果的可能是自己吧?又或者,当时她根本不知有自己的存在,从头至尾,仁斌隐藏了已有女友之实,以自己的风度翩翩,甜言蜜语骗取了萧玉心的感情,一旦她失去她原有的价值,就可不顾往日恩情,想一脚踢开她。她的遭遇不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落入爱情的泥淖中,奉献一切给一个认为可信任的男子,却所托非人,落得如烈火焚身,身心俱伤,肝肠欲断。
今天的如琴已从灰烬中走出来,活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如今却让她看到另一个女子受害于这同样无情的男子,是巧合还是天意?她觉得这是让她释放自己多年怨怼的良机,她更想要帮助她走出这不幸。
“我可以暂时搬去朋友家中避开他,但离婚之事就要求助你们了!”
“好的,请先以自身安全为优先考量,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证据协助后续事宜,请你保持与我们的连络。”
如琴按照个案的要求,帮忙找婚姻诉讼律师,提供咨询,根据证据再写诉状,诉请法院判决离婚,在陪同萧玉心的这期间,如琴更确认了她当初的被蒙蔽,以为的良人,却是脚踏两只船的狼人,一心只想攀富即贵,一旦不如预期,就原形毕露,丝毫不念旧情。如琴暗自庆幸,眼前这樵悴枯槁的女子本来可能是我?
如琴陪同萧玉心去第一次法院开庭审理离婚案时,她终于见到了那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眼前头发微秃满面油光的微胖身躯的模样,与她印象中文质彬彬的玉面小生风流倜傥差之千里。如琴想:每日用尽心机地追求名利真是摧残人,不仅扭曲了身边人的人生,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秦先生,我是社会局的社工邱如琴,因为受暴者的委托,我们想与您商议希望您能放弃诉讼,直接和解协议离婚,好聚好散。”
“你叫邱如琴?”看着眼前的男子眼光质疑,满脸不可置信的问, “是,我是,秦先生,您好,好久不见!”如琴面容平静,语气冷淡的回答。
“由于你已经有三次施暴配偶的纪录,且财务也有问题,你胜诉的机率不大,我想你还是快些签离婚协议,以免耗时费力浪费彼此的时间精神。”
脸色煞时青一阵紫一阵变色的男人,羞愧地说:“怎么会是你?”
“秦先生,女人并非都是弱者,由衷地劝您:别再玩弄感情,玩火总会被火焚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