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
邱立新
有人说,这世间,行走最快的,莫过光阴。
当岁月辗转成山岚间的凛冽飓风,雪花飘扬成时光模样的时候。悄然间,城里乡下,一片片欢声笑语扑面而来。热闹的腊月来了,年的脚步近了。
“腊”,是岁终的祭名。《风俗通义》里记载:“夏曰嘉平,殷曰清祀 ……汉改为腊。腊者,猎也,言田猎取禽兽,以祭祀其先祖也。”又说:“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但不论是打猎后用禽兽祭祖,还是在新旧之交祭拜神灵,腊月都算是个祭祀月,是辛苦一年的人们既忙碌又喜悦的一个月。这份忙碌里藏着盼望,藏着团圆;这份喜悦里藏着亲情,藏着美好。腊月是春节的序曲,是最值得珍惜的月份。
腊月里,无论是繁华都市高楼中,还是无边旷野建筑工地上,人们的归心像发酵一样,一天天膨胀起来。无论是穷是富,也不管有钱没钱,哪怕千山万水,也要奔向家的方向,欢欢喜喜回家过个年。于是,进了腊月门,一场又一场的抢票大战拉开了,所有人的日子不再单调,乏味,每一天都藏着份向往期待。
腊月里,第一个有年味的节日当属腊八节了。记忆的印象中,童年的腊八节清苦简单。如今不一样了,时代进步了,一碗腊八粥也要做得多姿多彩。红红的枣、黄黄的豆、白白的米,还要加上细细的肉糜、桂圆、核桃、松仁……熬成稠稠的粥,盛到晶亮雪白的细瓷碗里。那时,端在手里的已不是粥,而是一碗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了,浓成舌尖上的美味,品出一股股富裕人生的暖流。
老话儿说“小寒大寒,杀猪过年”。按时令上讲,小寒大寒是一年二十四节气里最后两个节气,是腊月里的“三九天”,全年最冷的日子。老辈人说这是“猫冬”时节,所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准备节庆,准备年。因为天寒地冻,鸡鸭鱼肉随便放在井边雪窝里,也会冻得杠杠硬。这样,杀猪过年也成了习俗。猪,位列三牲,是祭祀必备品。从苏轼发明“东坡肉”的故事里,可知早在古时,猪肉就是舌尖上的美味了。故而,一入腊月,村子里各家各户便在场院开阔场地垒起一台大灶,卧上一口大锅。劈开木墩子、木棒子,让柴火哔哔啵啵一通烈焰如巨。把喂了一年苞米面、青菜,又补了一冬萝卜白菜、豆饼精料的大肥猪拢上,用一根粗木棍从绑着前后腿的绳子中间穿过来,嗨哟嘿哟抬到大灶旁的台上准备宰杀。
农村有个传统习俗,谁家杀年猪,都要邀请街坊邻居、七叔八姨、兄弟姐妹吃一顿杀猪饭。炕上、屋地放上两桌三桌,大家团团围坐在一起,吃着杀猪菜,喝着大碗酒,扯着高嗓门说话。冬日暖阳懒洋洋地洒进窗户,狗黑在院中和鸡鸭鹅纠缠咬闹着,孩子们在房前屋后欢快地奔跑着,屋里屋外,到处都是欢笑。此时,年就在肥猪肉的油香里,更近一步了。
转眼,腊月二十三阴历小年到了,老辈人的传统,这一天要请“灶王爷”回家过年,所以要早早买好“祭灶糖”。据说糖填在灶王爷嘴上,他便能“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有一些讲究习俗,手艺精湛的人家还要用秫杆扎好纸马,给灶王爷当升天的坐骑,然后点燃香烛,叩头祷告一番。
忙忙碌碌中,年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了。人们开始扫阳尘。拆洗被褥单子、清扫屋里屋外、洗刷杯碟盘碗,扫去过去一年积淀的污垢灰尘,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来迎接崭新的春节。扫阳尘习俗,也预示着人们对新生活的向往和对下一年的期盼。
这时候,城里超市、农村集贸市场更加热闹非凡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大包小包,到处都是选购奔走买年货的身影……
忽然有一天,离乡人带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奔进家门了!爷爷奶奶的脸上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父母眼里填满了相逢的喜悦;孩子们的笑靥里闪着兴奋,期待--
腊月三十,腊月的最后一天来了!年,来了!
贴对联,放鞭炮,包饺子,摆供品,祭祖先,给压岁钱……为了这团圆时刻;为了一桌桌丰盛的团圆饭;为了五湖四海挣钱回家的亲人;为了从春到冬这一年的准备;为了蛰伏了一年的希望,人们珍惜着,喜悦着,幸福着。
腊月,车轮滚滚,乡酒浓烈,蕴藏了一年的心血,凝成一寸寸乡愁、一张张车票,攥在手心,攥出了故乡泥土的味道。
腊月,雪花飘飘,百树临风,醉了土地,醉了人心,醉了时光的匆匆脚步。
腊月,寒风凛凛,炊烟袅袅,抹平了人心头时光淌过的褶皱,唤醒了山河间的沉睡生命,去迎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腊月,冰封了人世间的最暖时刻,让这份暖,这份希望,永远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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