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捕鼠记
王炜
我刚搬进这间房屋的时候就看见了比我先到的邻居,一只大约一寸多长的老鼠。当时我躺在床上看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发现沙发下面的它露出个小脑袋,一双小绿豆眼正在四处打量,一副机警的样子,或许它也好奇要看看新来的是个什么人吧,对它的存在我倒是不以为意,有人的地方就有老鼠是比较正常的,而且我对它的存在也没有多少恐惧感。
后来的日子我们相安无事,各忙各的,只是它的胆子越来越大,我坐在沙发上时它也进进出出,有时还从我脚边经过,简直就是目中无人。好像这是它的天地,我不过是像沙发、床一样没有生命的摆设吧了。
真正让我决定捕捉它是从自己做饭开始。食堂一天三顿米饭吃的胃里直反酸,我很怀念馒头咸菜的早餐,忙忙活活买了锅碗盆灶,又买了一袋面粉准备改善一下伙食,也就是这时和它的矛盾升级了。我发现我洗过的碗盆里一夜就会散落芝麻粒大小的老鼠屎,尤为可气的它竟然跑到面袋里拉屎撒尿,害的我忍痛将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面粉白白扔掉。真真是忍无可忍,我决定除掉它。
说是要捕鼠,可真要行动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鼠都变得那么小,还不如一个核桃大,而且行动极为迅速,明明看到它你只要一动,它滋溜一下就钻到犄角旮旯无影无踪。追了几次累的我气喘吁吁,而它说不定躲在某个角落偷笑,说那个胖子真傻。
想买一只猫来,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小时候在乡下几乎家家都喂猫的,猫是老鼠的天敌,再大的老鼠见到猫也是抖如筛糠,就好比我们这些打工仔被老板劈头盖脸臭骂时一样。若打架这些养尊处优的老板肯定不是我们出苦力的对手,可是谁敢呢,除非不想干了,“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可吃饭是最要紧的事啊,人到中年找工作较难。曾见过我家的猫捉过一只大老鼠,那老鼠是真大,大的和猫的身长差不多。猫捉住它在那里玩,老鼠的样子狼狈极了,可却束手无策任由摆布。我去哪里买猫呢?以前的乡下都是谁家的老猫下崽后东家要一个西家要一个的,现在市面上卖猫都是当宠物养的,见没见过耗子还两说呢。再说买回来我还要喂它,一个人在外打工自己的日子都是凑活过,哪有时间喂猫。又想买点老鼠药可又怕老鼠吃完之后钻到哪里不出来。腐烂掉。那气味想想都恶心。经过一番比较,觉得还是买粘鼠板比较可靠。于是便托当地的同事给我买几张粘鼠板。
说来奇怪,粘鼠板买来却发现老鼠不见了。平时每天在沙发底下来回出溜好几趟,竟然连续几天没见到它,夜里也听不到啃噬东西的声音。莫不是它听懂了我的话,知道我要杀它提前跑路了?跑了更好省的麻烦。即使粘到了,我还要处理它的死尸,不管怎么说面对尸体心情总是不愉快的。几天以后它又回来了,而且不是单身还带了一个回来。原来这几天它忙着恋爱结婚呢,说不定刚度完蜜月。我之所以认定它是公耗子,是根据生活经验判断的,人不都是女人嫁到男人家里吗?我想它要是只母耗子就好了,嫁出去就不用回来。以前电视上经常播放老鼠嫁女的动画片的。这个传说由来已久,无非是人们期盼老鼠嫁出去,不再祸害自己。可是有嫁就有娶啊,不在你家说不定别人家就多了。就像我现在的状况,一下子来了俩。如果不现在下手说不定几天之后他们就拖儿带女一大家子。
晚饭后我把粘鼠板撕开,放上几粒瓜子,摆在沙发靠墙一面的空地上,我每天都是看它从那里进出的。上床看书。大约夜里十一点,听见隐约有纸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便想可能粘到了。顾不得穿衣服窜下床去,果然发现一只老鼠被黏住。侧着个身子,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嘴里发出叫声完全不似往日那样欢快,有撕心裂肺的感觉。我本想一脚踩死它,转念一想说不定这种嘶叫能唤来另一只,便留它在那里多活上一段时间,好实现我一网打尽的计划。
经过这么一折腾竟然睡意全无。也无心看书便靠在床上听起老鼠的叫声来,那声音虽然微弱却仍刺耳。听着听着竟然感觉它的叫声似乎是有规律的:“吱吱-吱吱吱”两短三长,大约间隔一分钟左右就响起一次。它想表达什么,求救吗?应该是吧,人在陷入绝境或遇到危险后第一反映就是求救,同是动物,本能也应该一样。那么它呼叫谁呢?它的新婚妻子还是左邻右舍?也许是兼而有之吧。转念一想它的这种叫声不一定是求救,说不定是在向它的妻子发出警告,让她不要过来,告诉她这边有陷阱,它已经陷进去了,不能让老婆在蹈它的覆辙。也可能还夹杂深情款款的告白:让她好好保重自己,看好它们即将出世的孩子,告诉孩子们远离人类,人类对它们并不友善,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它们的命。也许还说如果能找到新居就搬走吧,这个屋里的胖子太狠了,抓住它却不立即要它的命,让它在那里受尽屈辱与折磨,这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啊。
又或许它的这种叫声是临死前的忏悔,人们不是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那么鼠之将死其言也应该是善的吧。它一定向它们的主祷告,讲述自己犯下的种种罪恶。它一定是在说它之所有有今天是因为贪婪。本来那么小的身体,地板上丢的饭粒,瓜子已经能够养活它的,可它却偏偏窥视那些美食,仗着动作迅速屡屡得逞。它后悔的说道它不该将那个胖子包好准备当早餐的水饺一个一个咬破,更不该跑到面粉里暖暖的睡了一觉后临走在里面撒了一泡尿,如果它不怎么做,那个胖子也许就不会想要杀死它,就可以和平相处,它就可以和它的老婆生一大堆孩子,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躺在这这张纸上丝毫动弹不得,也不知道那个胖子弄得什么东西,咋就这么黏呢?为什么不是早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非要在死前才看透呢?最后向它的主请求,请求主将这些肺腑之言讲给那些老鼠听,一定让它们记住不要太贪婪,贪婪是最大的毒药。
我就这样一边听着老鼠的叫声,一边胡思乱想,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清晨起来,又去看了一眼粘鼠板,惊喜的愿望成真了,我是要要把它们一网打尽的。两只老鼠一并排都躺粘鼠板上倒有几分恩爱的意思。先前的那一只已早没有了声息,后来这只还在挣扎声嘶力竭。后来的这只个头稍微要比前一只大一点点,皮毛也要黑些,或者它应该是个孕妇吧,先前那只一定把偷来的好吃的都给它了。本想做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未成想丈夫作案时被抓到了,出于情谊她不能不来看看他和他做最后的告别,只是一不小心也成立瓮中之鳖。真是世事难料啊。我不忍心它在那里哀叫,直接将粘鼠板合到一起,一切归于平静。
开过早会照例要去看一集《了凡四训》。这是我们老板最近交给的任务,说要用国学改变我们的思维,形成独特的企业文化。电视上老和尚侃侃而谈,讲因果循环讲六道轮回。一屋子人都在心不在焉的看着,或许我们都没有慧根吧,听天书一般丝毫引不起兴趣。老和尚说众生平等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了那两只死去的老鼠。照这么说法我就是个恶人是会万劫不复的。众生平等没错,但是要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假如那只耗子不糟蹋我的食物,当看到在井下流血流汗辛辛苦苦挣到的钱,换成食物后却因老鼠屎不得不扔掉的时候心真是很痛的。不心痛我就不会对它痛下杀手。
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审判张扣扣杀人案的直播,当看到判决杀人者张扣扣死刑时心理竟然有一点酸楚。人命关天,对于故意杀人,而且是三条人命,从法律角度来说确实必须严惩也无可厚非,可是如果不是二十二年前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被人打死,那么这个少年会不会举起屠刀呢?我不敢妄下结论。只是觉的如果没有二十二年前的因未必就有今天的果。老和尚说因果循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近日又有报道说是加拿大人罗伯特.劳埃德.谢伦伯格不服中国一审法院对他的判决,提起上诉后重审被判死刑的新闻,网上一片叫好,纷纷为祖国点赞。的确在改革初期我们给那些外国人太多优惠,让他们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在中国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只是他或许忘记了,今日之中国已远非四十年前的中国了。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外,谢伦伯格的所作所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我们老祖宗早就说过: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在中国混不了解中国文化与法律,全凭一张脸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电视还在放着,电视机前面的人玩手机的玩手机,发呆的发呆,我则昏昏沉沉想睡觉。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那两只死去的老鼠,人不可以恃强凌弱。可是我们看到的弱是否就是真相呢,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被表象迷惑?我只知道一个道理,任何时候都不要碰触别人的底线,否则后果一定是很难看的。
想起老帅陈毅一句话: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