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旧事

杨会安

儿时的记忆中，喝过腊八粥，家家户户就开始扫房子、蒸馒头、煮肉、买年货，乡村的年事儿便缓缓拉开了序幕。而我们这些小孩子，能帮上手的活极少，但我们却玩得很嗨，吃得很香。

“打四角”。所谓四角，就是把那些用过的破旧书本，随意撕两张，分别对折成长条形，继而相互交叉成十字，再将四个顶端呈三角形折叠，最后对折时斜插在最前边的叠压里边。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四角就叠好了。打四角的规则很简单，通过剪头石头布的方式决定输赢后，输者把四角放在地上，若被对方打翻，就算输，四角归对方所有。初玩时，我不懂技巧，总是输。后来发现别的小伙伴的四角不但大而且厚实，任我甩胳膊奋力去打，它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一次，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发现我的“说起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和小伙伴一起烟鬼”大伯正和父亲聊天，他脚下的烟盒一下子亮了我的眼。我如获至宝地捡起，飞快叠成四角，一溜烟去找小伙伴儿较量，结果那天我真是“报仇雪恨”了——赢了满满两口袋的四角。再后来，有的小伙们找来牛皮纸、酒盒或废旧挂历叠四角，打起来虎虎生风，还有的小伙伴更聪明，在书纸里夹上薄薄的小铁片，如此叠出的四角更是威力无比，甩打起来，尘土飞扬，所向披靡，娱乐场变成了小战场！在奋勇“杀敌”中，我们个个热得大汗淋漓，便不顾一切地用沾满泥土的小手胡乱擦拭着，于是红扑扑的小脸都变成了脏兮兮的花喵脸。回家后，挨训挨骂是免不了的，但我们依然很开心，躺在被窝里时还在憧憬着明日的再次交战！

除了打四角，我们最爱玩的还有放鞭炮。小孩子最爱热闹，跟随大人去逛庙会或是集镇置办年货时，鞭炮是必买的。另外，腊月办喜事的多，无论娶妻还是嫁女燃放鞭炮都是必不可少的项目，主家会满心欢喜地给小孩子们一些喜糖、瓜子和零散的鞭炮，我们欢呼雀跃地抢食着美味，燃放着鞭炮，那个开心啊，像是自己娶新娘子一样！只是，我们还会恶作剧地用鞭炮偷偷“呲——咚——啪”，扭头看到正巧路过的王大爷溅了一身牛屎，我们都哄笑着跑开了！全然不在意身后王大爷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去吓唬那些鸡、鸭、羊等家禽，看它们四散逃窜着，我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一次我们把鞭炮插在了一堆牛粪上，然后点燃炮焾，飞快跑到警戒线外。

有人说，小孩子是天生的吃货，这句话对我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腊月里，大街小巷不时会有师傅拉着架子车带着爆米花机和木板做的风箱来村里炸爆米花。大人们都忙，我们这些馋嘴的小孩子就你一碗我一瓢端着玉米粒挤拥着排起小蛇样的长队，焦急而耐心地看师傅有节奏地拉着风箱，看那黑乎乎犹如炸弹形状的爆米花机在冒着火焰的炉子上上下翻飞着。终于，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炸弹盖”——除了满口的香酥甜脆，还有一种不可言状的幸福滋味！被师傅打开，清香扑鼻而来，同时一颗颗笑开了花的玉米争先恐后地喷薄涌出，由师傅那条长长的没有底的口袋里钻进我们事先准备好的编织袋或簸箕里。我们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吧唧吧唧地嚼食着，那种感觉。

……当然，这幸福还来源于腊月三十那令小院焕然一新的红对联，那喷香的饺子，那身期盼已久的新衣服，以及父母绵如春雨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