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家教哲学
刘建梅
父亲是文革时期的高中生,据说那时读书的时间几乎都是用来劳动,真正读书学习的时间很少。尽管出自贫寒家庭的父亲十分珍惜读书的机会,最后也没在读书的路上干出什么名堂,高中毕业后就回家跟爷爷种地去了。从此,父亲骨子里对知识的尊重,对人才的期盼就寄托在了他的儿女身上。到了我们上学的年龄,笃信“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的父亲就更重视对我们的家庭教育。但是,一家六口人的生活担子也沉沉地压在他身上。那时国家还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我们的学费都得靠父亲。面对这样的压力,父亲最后决定外出打工挣钱养家,母亲在家看管我们。
记得父亲每年都是年初出门,年终回来的时候,总是大袋小袋进家门。除夕,吃过年夜饭,父亲就搬一张靠背木椅正儿八经地坐在小厅中央,召集我们姐弟四个和母亲分别坐在小木凳上,主持起他的所谓年度家庭大会。
家庭大会的场所很简单,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在那一排瓦房的走廊上,父亲发挥他建筑的专业技能,用四张小板凳分别作为桌子的脚,再把一块长方形的薄木板铺上作为桌面。一张简单的书桌就这样搭起来了。这时,我们姐弟四个就围着书桌坐下来,父亲也微笑着坐在一旁,很认真地让我们按次序汇报一年以来的学习情况。接着,父亲就会对表现好的和调皮捣蛋的孩子分别给与表扬和批评。如此这般后,我们才拿出暑假作业请教父亲。父亲也是尽心竭力地为我们讲解。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他辅导我解答数学题的情景。我小学阶段的学习成绩特别好,尤其偏爱数学,这不能不说是得益于父亲的循循善诱。
我读初中那年,父亲从大城市里开回一辆货车,那可是村里的第一辆货车。那年,我们的家庭年度会开得喜气洋洋的。父亲第一次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块钱的压岁钱,还让母亲给我们每人买了一套新年套装。他在年会上的第一句话就是说:“要想成事,就得努力奋斗与争取!”接着,他还把努力考驾照和艰难筹钱买车的事情向我们一一道来。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我们都很争气,都凭着勤奋努力读上了大学。父亲说,这是他毕生最大的荣光呢。
其实,父亲的家庭年度大会内容是很丰富的。有一次,他还为了给弟弟起个好名字而专门和家庭成员讨论了大半个晚上。他还让弟弟查了字典,最后才由大家一起决定了弟弟的名字。有时,他也会和读中学的我们讨论某句名言俗语蕴含的深刻的生活哲理。他常说“无论黑猫或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教育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要自轻自贱,要自信地为人处事。他又说:“练场上重视敌人,战场上藐视敌人”,教育我们平时要重视学习对手,认真练习,到了考场就要淡定自信,避免过于紧张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
我读高中时住校,只有一个月才回家两天。农活几乎都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那年的年度会议上,父亲主要传达的精神就是:平时,母亲尽量不要因为家庭琐事打扰我的学习;而我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在难得回家一次的时间里帮母亲分担一下家务——这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无疑是最难得的奖励了。
父亲的年度家庭会议一直持续到我们姊弟四个都陆续大学毕业。2010年的年末,最小的弟弟都已经毕业并开始工作了。父亲以他的一封五千多字的家书结束了历时十多年的年度家庭大会的家教模式。在那封长信里,父亲详述了自己艰苦、曲折、顽强、拼搏的生活历程。最后,他说:“你们都从学校毕业了,而社会这本无字之书,就留给你们自己慢慢地去品读吧!”
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大声责骂过我们,他以特有的方式,传递着他的那套家教哲学,并以身作则,深深地影响着我们。
岁月荏苒,日月如梭。如今我已为人母,面对孩子的教育,我也像父亲一样,采取家庭会议的方式,而不是做一个唠叨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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