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丝茅草
唐雅冰
立夏追着一场雨匆匆赶来。丝茅草就这样一脚在春天里扎根、一脚在夏天里纠缠,伶伶俐俐地再次闯入我的眼眸。
为了与一片丝茅草相遇,我起了个大早,一人、一车、一相机、一背包,就那样一头扎入乡间小道,扑进小城郊外那座熟悉的小丘。
这是一片被人遗忘的荒山,麦子油菜玉米均嫌弃地离去,几株芦苇懒洋洋地在路畔与低矮的马桑树对望。这正好给了丝茅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它们就那样在贫瘠而荒凉的土地上倔强地自生自灭,演绎出专属它们的精彩。放眼望去,悬崖峭壁、石头缝、灌木下……一切可以扎根的地方,都是丝茅草的身影,一片片叶子如利剑直指苍穹,花从顶端钻出来,长长的花穗谦逊地低着头,向大地请安。风时时拂过,漫山遍野的丝茅草花在我眼前尽情舞蹈,娇而不媚、柔而不俗。风挟裹着种子不时亲吻我的脸,转身又义无反顾地离开,寻觅着可以寄放它们脚步的地方。
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偌大的一片山头只有我和丝茅草对望,布谷鸟、花喜鹊、麻雀、鹞子、野鸡……在耳畔卖弄地扯着喉咙欢唱,更有那顽劣的燕子在我眼前“唧”地一声掠过,飞入那掩映在树荫下的瓦房里不见了踪影,我猜想:某一个屋檐下,定有一个温暖的窝,窝里定有几只嗷嗷待哺的乳燕,鸣叫着张开了乳黄的小嘴……顺手扯下一株花穗放入嘴中,我信步朝山上走去,丝茅草在脚下“咯吱咯吱”地给我打招呼,刚刚被我踩下又立即站起来,一株株花穗轻轻拂过我的膝盖、掌心,有那么些种子攀上我的衣服,意欲跟着我来个短距离的旅行。几只瓢虫爬上花穗,贪婪地享受着那独特的香甜……
爬上山顶,眼前的一切明都亮起来,小城笼罩在薄薄的烟雾中,朦胧、静谧;凯江如玉带紧紧把小城环绕;远山苍翠欲滴,麦子油菜正处于成熟期,只待几个大太阳的邀请便向粮仓集结;秧田已经平整、秧苗跃跃欲试,准备向秧田发起冲锋……觅一处草丛坐下,头顶蓝天白云,脚踏坚实的土地,拍几张照,发几张图,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有朋友留言:“为什么不叫上我,我好给你拍几张美照。”我微微一笑:“我不希望在丝茅草丛中长出一个大妈来。”是呀,此时此刻,我属于这片丝茅草,可丝茅草不属于我,我只是它们身畔的一个过客,来过足矣,何必一定要牵强地打上自己的烙印?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自己也长成一株草,与这片丝茅草一起切迎接风霜的洗礼,迎接野火的焚烧,站起不骄不躁、化为灰烬亦不卑不亢,让地心盘根错节的根,每年都在一场野火中来一次涅槃。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那一株株从诗经泛黄的册页里婉婉约约走出的丝茅草,就这样霸占了我的眼眸我的心,我心甘情愿为之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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