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燕子

吴嘉

一进入夏天，燕子就多了起来，它们欢快的鸣啾，不时展翅低飞、呼朋引伴。那快速掠过的剪影，把我带回到儿时的初夏时光。

那时，我们的房屋是砖木结构，两边是三个房间，中间一个堂屋，堂屋后是一间长方形夹屋。我家跟小沛家住一起，我家住东边和夹屋，小沛家住西边。有一年春天，堂屋的天花板上筑了个燕子窝。刚到夏天，燕妈妈就生了几只小燕子。小燕子们每天叽叽喳喳地叫着，燕爸爸燕妈妈则忙着捉虫子喂它们。

有一天，我们趁大人们出门干农活了，想捉几只燕子玩。但屋檐太高，梯子够不着，小沛就从大门后找来了一根很长的木杆，准备把燕子窝戳下来。就在我们齐力举着木杆戳燕子窝时，小沛姐姐燕子从外面回来了，她很生气地阻止我们，“你们在干嘛？燕子窝戳不得。”一语末了，就把我们的作案工具缴了。

燕子说，进了家的燕子千万不能戳，因为哪家屋檐下筑了燕子窝，哪家的运气就好，如果没有燕子窝，这家人的运气就不好。而且燕子爱吃害虫，保护田里的庄稼和禾苗，如果燕宝宝摔死了，燕妈妈会很伤心，从此肯定不会在家里住了。燕子不在家里住，我们两家人的运气就会变差。所以，最后燕子姐说，“咱们一定要爱护燕子，不能戳燕子窝。”我们吓得赶紧保证，“燕子姐，我们再也不戳燕子窝。”

第二年夏天，燕妈妈在我们堂屋的窝里一口气生了五只小燕子。但窝太小，半夜不小心把一只燕宝宝挤掉在地上。那天我起得特别早，一出门就看见那只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燕子，还有两只焦急不安低飞盘旋的燕子夫妇。我一喜，赶紧捧起那只啾啾直叫的燕宝宝，然后坐到大门口的石凳上，乐呵呵地逗着，抚摸它柔柔的绒毛。不知什么，小沛和小洁也起来了，见我手上的燕子，便围了过来，也想摸一摸。我不肯，双手紧紧捉住燕子不放，又把燕子藏到身后。我不给，他们就要抢。正当我们争执不下，燕子姐来了。她见我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只小燕子，快要窒息了，便赶紧叫住她的弟妹们不要抢，又对我说，“妞，你快松手，燕子快被你捏死了。” 然后她从屋里搬出梯子，想要把燕子放回去。可梯子短了不少，根本够不着。看着燕子焦急的样子，我乐了，偷偷拿出小燕子，低头玩了起来。

燕子姐想了想，便指挥小沛小洁把堂屋的方桌搬到燕子窝下面。又一齐把梯子抬到方桌上。然后燕子姐像一只猴子一样爬上方桌，扶着梯子慢慢竖起来后，刚好搭在了燕子窝旁。然后让我把小燕子交给她，又回身一只手扶梯子，一只手捉小燕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站在方桌旁看燕子姐越爬越高，吓得闭上了眼睛。可燕子姐一点也不怕，把小燕子轻轻地放回到燕子窝。不一会儿，燕妈妈飞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只虫子，当它看见地上的宝宝回窝了，高兴地把嘴里的虫子喂给了它，然后又开心地在堂屋绕了几圈，很响亮地叫了几声，仿佛在感谢燕子姐救了它的宝宝。

我们和燕子姐一起站在屋檐下，看着小燕子又跟它的兄弟姐妹在一起亲密地呢哝，叽叽喳喳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相视而笑，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