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力量
刘荣昌
母亲已到垂暮之年,身体不是很好,我虽然总想陪她出去转转,看看大好春光,但母亲总是说不愿意多走路了,每天在小区里遛遛,和老太太们家长里短地说说话,心情就挺好。
一个周六的上午,我去同一个小区的父母家,陪母亲坐坐。我们娘儿俩一边聊闲天儿,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视,冷不防电视画面上出现一条大蟒蛇,母亲慌忙转过头去,说:快别看这个了,我就怕这东西!我急忙换台。
看着电视里的歌舞,我半开玩笑地说:“妈,还记得小时候,在姥姥家,我被蛇困在门洞里,您奋不顾身救我的事情吗? ”母亲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说:“当时什么也没想,就是想快点过去把你抱起来,现在回忆起来,我还后怕呢!”
于是,母亲和我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思绪都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暮春……
我小时候,经常和母亲一起去冀南平原地区乡下的姥姥家小住。听姥姥说,母亲打小胆子就不大,尤其怕蛇、刺猬呀啥的。母亲自己也说,一看到那些东西爬动或者盘着,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心跳加速。而在乡下,时令过了惊蛰,包括蛇在内的冬眠的动物们,便纷纷慢慢恢复了它们的生机活力。
那一年春天,我四五岁的样子,母亲带我坐火车去看望生病的姥姥。本来,她不愿意领我去,但我很喜欢坐着火车看风景,经软磨硬泡,终于成行。
我们到姥姥家时,她老人家正在给我和母亲做挂面。我特别爱吃姥姥做的挂面汤,虽然只是放一点青葱、青菜叶、打一个荷包蛋,里面也只有少许香油,但那个味道很诱人。那时候我就想:大概天下所有的姥姥都是做饭的高手。
吃过饭,母亲和姥姥聊天儿,我在三间屋子里乱跑乱闹,一会儿学狗叫,一会儿又去拉大黑猫的尾巴。母亲似乎看我这个样子太不像话,就招呼我:“去看看姥爷回来了吗,我好像听门洞里有开门声。”
“得令!”我答应一声,就蹿出了屋门。姥姥家那时还是土坯房,三面围墙围起一个很大的院子,大门那里有门洞,是典型的冀南民居样式。
我到了门洞,门上头好好地插着木头门栓。在这个地方,除了在门中间有横木的门栓外,很多家门框上面还有一个从上而下的立栓,既可以从里面打开门,也可以从外面将手伸上门框把立栓拔下来,然后将大门推开。在乡下,其实夜不闭户是很普遍的事情,每家几乎都没啥值钱的东西,插个门有时只是一个象征而已:说明家里没人!
立栓还在,姥爷根本没回来,也没有任何声音表明有回来的迹象。我意识到母亲肯定是嫌我吵闹得讨人嫌,故意把我打发出来的。我急忙回头,要跑出门洞进院子。
忽然,我看到一条蛇横在门洞前,正好挡住我的路!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条绿色的一米多长比我大拇指要粗得多的蛇!我大叫一声,迅速退后、倚住门。我够不着立栓、我出不去门!后面是紧闭的门、前面是挡路的蛇。我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地大呼:“妈、妈!”
我听到妈妈一边喊着“怎么了”一边冲过来的急促脚步声,我急切地盼望母亲快过来、快过来。然后,我看到母亲在离门洞一米远的地方陡然站住了。显然,她也看到了蛇,她一定明白了我为何如此惊恐地大叫。但是,她同样是最怕这个的!
那条蛇在那里横着,一动不动。
我依稀记得母亲只迟疑了片刻,便快步跨过蛇来到我身边,一只手紧紧搂着我,另一只手迅速拔下立栓、拉开大门,连推带拉和我一起跑到了大街上。惊魂未定的母亲摸着我的头,脸色苍白。这时,姥姥也赶了过来,我偷眼向门洞望去,蛇不知道啥时候已悄无声息地爬走了。
母亲低声对姥姥说:“吓死我了,娘。”
从那以后好长时间,我自己再也不敢独自去姥姥家的门洞了。虽然姥爷告诉我,那条蛇是家里新来的客,没毒,也不伤人和禽畜,不用怕,但我直至上学后和父母去动物园时,都不敢看大蟒蛇,自然,母亲也不敢看。
人们总说母爱是伟大的、无私的,在门洞巧遇蛇的那几分钟里,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母爱的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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