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春喧(外二篇)
梁惠娣
春天,仿佛是春鸟用嘴叼来的。春天打开门扉,万物涌进门来,一时间,喧闹起来。
春天的鸟是喧的。你听,于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窗外的香樟树上传来了几声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轻轻的,浅浅的,细细碎碎,像在窃窃私语,又像在轻柔对话。慢慢地,鸟叫声多了起来,“唧唧 ”、“喳喳”、“啾啾”、“叽叽咕咕”……长长短短,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粒一粒清脆掉落。那鸟儿仿佛在诉说久别的相思与重逢的欢喜,像有说不完的话,你一言我一句的,满树聒噪,扰人春梦。此时,令人不禁想起这首脍炙人口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代诗人孟浩然隐居在鹿门山时,某个宁谧安详的春日早晨,听到屋外处处鸟儿的欢鸣,慵懒地起床,才发现屋外已是一片明媚的春光。我想,那清脆婉转的鸟啼声萦绕在诗人的耳畔,想必会在他的心湖划下一道道快乐的涟漪。
春天到田野上走在,也是一派喧闹的景象。草长莺飞,燕子衔泥,水涨鱼欢,蜂飞蝶舞,蜻蜓低翔,溪水潺潺,牛儿哞哞。农民扛着锄头,翻地播种,奏起春耕的序曲。此情此景,不禁想起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来:“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早春时分,诗人漫步在西湖,目之所及是明媚的春光,令人陶醉。你看,从孤山寺的北面到贾亭的西面,春水初涨,白云重重叠叠,同湖面上的波澜连成一片。几只早出的黄莺争着飞向向阳的树上栖息,谁家新来的燕子衔着泥在筑巢。繁多而多彩缤纷的春花渐渐要迷住人的眼睛,浅浅的春草刚刚能够遮没马蹄。最喜爱西湖东边的美景,总观赏不够,尤其是绿色杨柳荫下的白沙堤。我最喜欢“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句诗,读着读着,仿佛听到黄莺悦耳动听的歌声,使人感到春天的妩媚气息扑面而来。
春天的花开也是喧的。木棉花高踞在枝头,齐刷刷地开了,每一朵花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燃烧得哔啵有声,甚是热闹。嫣红的桃花,粉红的杏花,洁白的李花,黄灿灿的迎春花……都呼啦啦地绽开,争奇斗艳,闹腾腾的。
山村里,春天才浅浅地来,山上洁白的土庄绣线菊便早早地开了,每一朵盛开的土庄绣线菊都像一个圆圆的绣球,开得漫山遍野,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雪,惹得蜂萦蝶绕,热闹非凡。少年时,我每天都往村前的山上跑,去采花。满树成团成簇的土庄绣线菊围着我,仿佛一群天真的小孩童,缠着我说话。下山时,我总抱着满怀的花儿回家,插在瓶子里,可以缤纷一整个春天。
春天,那么多花儿开放,像是无数盛装的女子,兴冲冲地出席一个美丽的盛会,虽然听不见花开的声音,但让在春天里赏花的人,心里兀自喧了起来。
春雨也是喧的。万籁俱寂的春夜,一场春雨轻轻地下起来了,像是不速之客,悄悄地潜入人们的梦里来。正如诗人杜甫所说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春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在静寂的夜,显得格外地清晰可闻。
记得小时候,我在乡下住的是老屋,那春雨更使我难忘。最喜欢的是下雨的夜晚,我躺在床上听雨。老屋的屋顶是用瓦片铺砌的,雨滴接踵而来,瓦的声音就叮叮的奏响了。那声音酷似古筝,清脆,且韵味十足,在黑夜里向四面八方弥漫。雨势急,琴声就慷慨激越,如万马奔腾。雨势缓,音乐也跟着弱下去,像怀春的少女在花前低语。春夜瓦屋听雨,像一曲美妙的天籁,又像一首动听的摇篮曲,这样的夜晚,梦最香甜。我想起诗人陆游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春雨喧喧,多么诗意。
无意之中,看到一幅国画,画上有一棵花树,盛开着红艳艳的花,花间有几只小鸟在扑棱扑棱地飞。这幅画名为《春喧》。我也珍藏着一幅画,年代颇有些久远了。画家用浓墨勾勒出一棵桃树刚遒且错落有致的枝干,用淡墨晕染出一树繁盛的桃花点缀在枝干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幅画竟也巧合地名为《春喧》。但“喧”从何来呢?画家是想告诉你,花开是有声音的。并且,有花开便有蝶舞蜂飞鸟旋枝头,满树熙喧!我想,这两位画家,除了会作画,该也会作诗。想想,一个“喧”字,充满了诗意,倒是恰如其分地把春天的神韵形容得绝了。
最爱这喧喧攘攘的春天啊!
2、桃花缘
(散文1520字)
梁惠娣
春天的花事里,我最早遇见的是桃花。
仿佛不经意间,于某个农家院墙边走过,瞥见院内一株桃树上桃花点点,如少女的粉颊,显得分外娇俏。是初春,桃花开得零零星星,甚是寡淡,可是已能让人窥到了春色。
郊外有个桃园,我在春寒料峭的微雨中,独自去寻芳。山上的桃树千姿百态,有的像弯腰独行的老者,有的像挥拳甩腿的男子,有的像曼妙舞蹈的少女。在黑褐色的铁枝铜干中孕育着无数浅红色的蓓蕾,像少女羞赫的心事。它们都在慢慢地等春,等待春的轻轻一吻,就轻启红红的樱唇。也有早开的桃花,仿佛一张张红扑扑的笑脸,怒放在枝头。浅红深红的桃花,如云似霞,令人如坠梦境。那一天,我徜徉在早春的桃林中,沉醉不知归路。
经年的行走中,我一直与桃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它是艳俗的,仿佛带着脂粉风尘气息;它也是脱俗的,像气质端庄清丽的女子。它是热闹的,开得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它也是安静的,一株独秀如少女沉思。它是骄傲的,姿色出众,傲立群芳;它也是谦逊的,懂得内敛低眉。它是高雅的,供万人欣赏;它也是家常的,安于屈身家院一隅。
桃花更是一种离爱情最近的植物。
看粤剧《桃花缘》,一位书生于清明时节去郊外踏青,野外桃红柳绿,一派醉人春色。他悠悠地唱:“桃花灿,柳丝垂,杨白杏红陪锦翠。山堣溪畔怅怅踟蹰,意阑珊且寻春问醉。”往桃花丛中越走越远,不觉人乏口渴,便叩开了一家农户讨水喝,出来一位美貌女子,她请他入屋内,递过一杯茶来,伫立在桃花树下看着他,此时少女的面颊与院中盛开的桃花相互映衬,真的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他问她芳名,她唱:“山野桃花墟,桃花开处处,满街铺砌桃花蕊,桃花夭夭遍蓬闾。绕篱淙淙桃花水,借问桃花我是谁?”他于是叫她“桃花”。后来我才知道,此剧《桃花缘》是从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这首诗中改编而来的。一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道出了多少爱情的惆怅啊。
无独有偶。张爱玲有一篇名为《爱》的散文,写了有个村庄里的女孩子,在一个春天的夜晚,她扶着一株桃树,和一个男子打招呼:“噢,你也在这里吗?”然而,他们的故事没了下文,后来女孩子被拐卖到他乡外县,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惊险和风波,但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那个春天的晚上,那棵桃树下,那个年轻男子……这种邂逅的有缘无分,与多情的桃花扯在了一起,令人喟叹。
古今爱桃花之人可谓数不胜数。传说唐明皇和杨贵妃都喜欢桃花,紫苑中种桃花千株,每到桃花盛开,他们在桃园赏花时,唐明皇都要摘枝桃花插于杨贵妃头上,说:“此花最能助娇态。”唐伯虎爱桃花成痴,所以自号“桃花庵主”,一首《桃花庵歌》道尽了他对桃花极致的喜爱,他在花前坐、花下眠、花下醉、花下吟诗作对……桃花见证着他的自由闲适;毛泽东也是爱桃花护桃花的。听说,在延安时,有一次,勤务员折了三根桃花枝,供毛泽东观赏。但他看到后,便把勤务员找来,要勤务员数三根桃花枝上的花苞。勤务员数后说有40多个花苞。毛泽东听后认真地对勤务员说:“一个花苞结一个桃,有的花苞还能结双桃。你想想,群众今年又要少收多少桃子呢?”勤务员听了再也不敢摘桃花了。
小时候,我家里是有一株桃树的,每到春天,它一树粉粉嫩嫩的花儿,开得妖冶妩媚,隔了窗望去,仿佛天边一缕粉红的烟霞。记得读高中的我,陷入了灿烂的初恋。只是有一天,母亲“咔嚓”一声把开得正盛的桃树折断了。那株桃花是她最爱的啊!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苦心,从此掐了我的初恋,收了心,一心一意念书。从此后,对桃花的痴爱与念想也一直辗转多年。
如今,我走进了桃花般幸福的婚姻。早就与先生计划一起去看一场轰轰烈烈的桃花,但今年他被派到日本工作去了。当我独自走在姹紫嫣红的桃花下时,他已走在满天烂漫的樱花下。无法交集的空间里,唯有对着满目灿烂的桃花寄托寂寂的相思。
3、悠悠山野满目春
(散文1600字)
梁惠娣
冬眠的太阳慵懒地露了面,便觉风渐暖了。
我站在时光的门楣向外张望,翘首间,看见春迈着小碎步轻轻浅浅地走来。
春在诗里。晋朝有乐府民歌《子夜四时歌·春歌》:“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一首《咏春》里有:“春水春满池,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啼春声。”读这些诗,只觉春已盈盈地盛满了杯,让我一饮而醉。
春在戏曲里:京剧《望江亭》里,谭记儿唱:“愿把春情寄落花,随风冉冉到天涯。”昆曲《牡丹亭》,杜丽娘唱:“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曳春如线……默地游春转,小试宜春面。春啊春,得和你两留连,春去如何遣?”粤剧《桃花缘》里,崔护唱:“桃花灿,柳丝垂,杨白杏红陪锦翠。山嵎溪畔怅怅踟蹰,意阑珊且寻春问醉。”评剧《花为媒》里,张五可唱:“春季里花开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桃花艳,李花浓,杏花茂盛,扑人面的杨柳飞满城……”
躲在斗室中,学十字绣。早就想绣一幅十字绣的画,送给心中的他。无奈向来手笨,只懂绣字不懂绣花。蓦地想起辛弃疾写春色,《粉蝶儿·和晋臣赋落花》;里有句“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枝枝不教花瘦。”正是我此刻绣十字绣的样子。满心虔诚地一手拈针,一手拈线,一牵一引地打着十字,从绣一朵桃花开始,我期望绣下整个春天。一针一线就像平平仄仄的诗行。如果爱情是针,思念是线,将一寸一寸的思念缝进去,这首爱情的长诗,你是否能读懂?抬头,瞥见案头的清水绿萝新长了一片嫩叶;阳台上,新买的报春花、月季、海棠、菊花都开了红的、粉的、黄的花,姹紫嫣红一片,甚至花盆的旧泥里新冒出一株三叶苜蓿,终让我窥到了春的端倪。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某个清晨,唤春的鸟儿在啼啭,仿佛在催我出发,终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