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儿时 那头大耕牛
陈罡元
“春耕不肯忙,秋后脸饿黄”,在湖南一过了立春,到了二月惊蛰,乡亲们便开始修理秧丘、翻地,准备种植农作物。
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农家忙着修犁头;大仓满、小仓流,大家小户使耕牛;精耕细作多流汗,今年又是大丰收。”在我们村上有两头耕牛,一头是私人自己买的,专门用来耕地出租。另一头是村民们公用轮流放养,用来耕村上人自家的田地。虽然每家每户的田地并不多,乡亲们却都怕误了春耕时分,往往这家田刚犁完,下家便立马来牵走,再抱些干枯的稻草或晒干的番薯藤,给大耕牛吃一会便下田。
父亲是个慢性子,犁田的时候,最多扬下竹鞭做做样子,却从未把竹鞭落于大耕牛身上。父亲说,你别看它不会说话,其实它灵通着呢,一看你手中的竹鞭扬起,就知道走快些。父亲心痛大耕牛,说天天不停地围着稻田打转转,幸好是畜生,要是换了人,还不得叫苦连天累趴下呀!
母亲更是在煮猪食的时候,会多煮一大盆,等猪食放凉不再烫手,便掺上溪水用手来回抓捏拌匀,看有没有扎手的棍子或石头,再端去给大耕牛吃。大耕牛闻着迎面扑鼻的清香,一边甩着长长的牛尾“哞、哞”地朝母亲叫着,一边来回伸出舌头,漏着口水,舔着自己的鼻子,然后三两下,就把一盆猪食吃个精光。
小时候,最不情愿的就是天蒙蒙亮,便被母亲叫去山上割青草,手上脸上全是划伤的口子,衣服和头发都是湿的。我总央求母亲,把大耕牛放到山上去吃不就行了,非得我割下来这么辛苦。母亲说,牛的胃大,一时半会很难吃饱,把青草割下来给它吃,这样不用满山跑,省了时间,吃得饱,才有力气干活。
都说放牛好耍,放马好骑!其实,我很害怕牛,刚去放它的时候,我都叫父亲用一根长长的绳子系着,站得远远的看它吃草。村上人说,大耕牛刚买来的时候,帮它鼻子拴绳子还用角顶人,野性脾气大得很,后面鼻子不知咋的竟烂掉了,倒从来没有用角顶过人,变得温顺多了,村上人都叫它“冒鼻子牛”。
每次,我都会用小手去慢慢抚摸大耕牛的头,傻傻又幼稚地问它鼻子痛不痛。有一次,我躺田埂上看书,在惬意的凉风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没想到大耕牛竟走到我跟前,用舌头把我舔醒,才没让我滚到下面的水田里。
最难忘的,是骑在牛背上回家,经不住伙伴们一再吹嘘和哄骗,把我抱上了大耕牛的背上,结果走到一块小石板面前,大耕牛纵身跃了过去,直接把我从背上抛了下来,跌进了路边的草丛。吓得我心怦怦直跳,面如死灰,以后再也不敢骑牛背上玩了。
记得,我学手给父亲织的第一件毛衣,便是在每天下午牵大耕牛去吃草时织好的。直到父亲前年去世,都还一直穿着那件毛衣。后来,大耕牛老了,村上人用起了“铁牛”,把大耕牛卖给了牛贩子。父亲也买了台小型犁田机,除了犁自家田,有时还去帮乡亲们犁田,比大耕牛要省事、省时得多。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世间万物皆有情,一草一木知春秋”。虽然事情过去了几十载 ,而我们也早以搬进了县城,没有种田、种地,但儿时放牛的那段日子和大耕牛的身影,仍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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