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手镯

 魏柏林

    海南笔会的最后一天，你们去亚龙湾游览观光。

    海滩上，不少拾海人向游客推销自己的“宝贝”。一位拾海少妇拽住你，笑容可掬地招呼，“大哥，你就不想给嫂子带点什么吗？”她所说的嫂子，自然是指你的妻子。

    见她这么热情友好，你也报以微笑，同时，晃了晃刚捡的几枚小贝壳：“喏，给你嫂子的礼物已经有了！”

    少妇掩嘴讪笑说：“大哥，你也太小气了吧？就这几个随手捡的螺蛳壳也叫礼物？”

    你逗趣说：“反正你嫂子没见过，我说它是宝贝它就是宝贝，对啵？”

    少妇说：“不能这么哄老婆的，就算哄，也要哄得象个样子，尤其象大哥这么有身份的人......不如这样，你花最少的钱，给嫂子买只玳瑁手镯，既时尚，又尊贵，就算你对嫂子谎称二千三千的，她也会信。”少妇抬了抬手，褪下衣袖，露出圆润的小臂，那上面竟套着好些玳瑁手镯。

    你知道，玳瑁是海里濒危的鹰嘴龟，其甲壳制品都是宝贝，价格不菲。于是，你仔细察看了少妇手里的玳瑁手镯，竟与大商场的货色一般无二。你隐约记得，正规玳瑁手镯，单只价位一般都在千元以上。

    “咋卖？”你动心了。如果真能廉价得到这种宝贝，带回去哄哄老婆，既体面又尊贵，其性价比肯定超值！

    “自家祖传手工制作，地道货，二百元一只，去商场买，至少得花上千元……”少妇说得真真的，眉眼间没有一丝忽悠，不由你不信。

    当然，再便宜也得还个价，尤其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就五十吧？” 你近乎玩笑地顺嘴一说。其实，只想走个交易程序，故作矜持罢了，就算她咬定二百元不松口，这手镯你也会买。

    没想到的是，你的话音刚落，少妇立马接住说：“五十就五十，小妹我图个爽快，谁叫我碰上你这么帅气的大哥呢！”说话间，少妇拉过你的手，动作娴熟地将手镯戴在你手腕上。

    那一刻，你有一种被捕猎器具套住的感觉，不禁愣了一下，心说:  啥意思啊？这么便宜也敢卖？太离谱了吧？再说，有这么着急出手宝贝的吗？连串的问号正如一记记法槌，将你警醒！直觉告诉你: 这所谓的玳瑁手镯，百分百是假货！充其量，也就是用塑料“代替冒充”罢了！如此"代冒"的手镯，别说五十元一只，就算五毛钱一只，恐怕也不值。

    此前，你在老家陪妻子逛街，也时常买点假货，那是明知故买，买的是个随意。而现在，你是被人蛊惑坑蒙，以假当真买，这种买卖，正如不小心咽下只苍蝇，虽不足以致病，却能恶心死人！

    事已至此，你还能说什么？你又能怎样说？你不可以仅凭一己直觉，就嚷嚷人家兜售假货而拒绝交易吧？真要那样，你会觉得自己肤浅庸俗，而且还很泼皮无赖。当然，你也不会投诉举报，你一向就不屑于动辄告状或打人小报告，更何况这么鸡毛点儿事，实在犯不着。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忒绅士地掏出钱包，潇洒付账，然后转身走人。

    只当是买了包香烟抽了，你只能这么想。

    少妇对着阳光验了验你支付的钞票，又急忙转身侯住其他观光者。不知是少妇叫卖声亲切可人，还是因你以身作则慷慨解囊认购的效应，不少围观者开始摩挲自己的口袋，大有抢购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你不由撇嘴笑了笑，你笑什么呢？是笑世人如你一样耳软眼拙？既想附庸风雅，又想贪图便宜？还是笑自己明知被人愚弄，却又故作潇洒大方？其实，你更有一种奇葩心理: 大家都买只假镯子才好哩，这样，就好比獐子遇见兔子，谁也别笑谁的尾巴短啦.....

    那一刻，你本想一走了之，找个背人眼的地方将手镯扔了。可你并没有走出多远，却又鬼使神差般返回少妇身边，甚至举着刚买的手镯，煞有介事地帮着少妇作起宣传广告：“各位，这玳瑁手镯，真真的通灵宝贝，买回去送给老婆，既时尚，又尊贵，超值！不信，我可以当场给大家演释一下，看看它的强韧度！”说着，扬起手臂，用三根指头拈着手镯，嘴里喊着一二三的节奏，然后稍微用力捏了捏，只听咔嚓一声，那只光鲜亮丽的玳瑁手镯，立马碎了一地，当然是塑料片儿。

    现场一片哗然，只是，那个卖镯子的少妇已不知去向……

作者简介:  

魏柏林，笔名金戈，湖北赤壁市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先后在赤壁市文化馆、南方日报-中学生报社任职。2005年始自由撰稿。有作品300余篇散见于《长江文艺》、《小小说选刊》、《百花园》、《微型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视野》、《四川文学》、《故事会》、《今古传奇故事版》、《百花》、《山海经》、《新故事》、《金色年代》、《品读》、《羊城晚报》、《咸宁日报》、《南方都市报》、《南方农村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