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出口伤人”的时代
张惜萍
前些天,公司派我参加年度国际电脑展销会,在会上我风趣的介绍、机智的回答赢得经久不息的掌声。其中一位专家,素称语言和文学修养颇高的展会主任,给予了我较高的赞扬和评价。在欣喜之余,我忆起这些年的一些经历。
大学时,我成绩突出、组织能力强,大三即当选为学生会主席。刚一上任,便主办了一个“我的人生我做主”的系列讲座。
校经管系有个张教授,刚从澳大利亚做访问学者归来,学识渊博,年轻有为,知名度很高。我们邀约他讲一讲在澳洲的学习和工作见闻。
讲座非常精彩,不时掌声阵阵,等同学们终于意犹未尽的离开,作为主办方的我们围向前去。我向他由衷地表达着感谢和赞扬,“张教授,您口才真是太好了!讲座太成功了!您真厉害,不到三十岁就被评为教授,真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啊。” 他被我们夸奖得脸红红的散发着光彩。“你们只要好好努力,也一样能行啊!” 他带着讲座成功的兴奋劲儿,开心地和我们聊着。或许是我当时觉得自己的表达这么给力有些过于兴奋,也或许是脑子有点短路,“张教授,您虽然其貌不扬,但…”话刚一出口,张教授刚刚还微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我本想再进一步赞扬的话卡在喉咙里,“哎呀……” 我意识到失言了,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想赶紧转移话题,但收效甚微,最终尴尬收场。
回去后,我心中懊恼不已,后悔当时怎么就没用“貌不惊人”或其它词语呢?尤其是这件事竟悄悄传开了,寝室的同学总是拿这个当笑柄来取笑我,更是让我无地自容,心里既郁闷又羞愧。回想自己,平时虽然爱看文史类书籍,但不求甚解,尤其对一些相近词语的细微差异很不在意。记得高中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想夸一个同学口才好,却将“侃侃而谈”说成了“夸夸其谈”,为此那个同学好长时间不理我。
后来我又路遇过张教授几次,他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经多方探问才知道,原来优秀的张教授也有心结,初中时常在外貌上受到同学的嘲讽和讥笑,从而有些敏感和自卑。我想,他对我的措词一定是介意了,不想再次被我的言语伤害。
“出口伤张教授”这事对我触动太大了,而且当时学生会的工作也需要很强的语言修养。于是,我下定决心就此改变。我买来了方便随身携带的《成语小词典》和《现代汉语》,并订阅了《演讲与口才》等杂志。看书时,也刻意关注一些词语的用法,遇到好的用词和表达就记在本上,平时更是有意地进行一些用词和用语的实践。
这些积累在我毕业应聘时可帮了大忙。当时应聘这家电脑公司的人很多,轮到我时,主考官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我都对答如流。接着他问道:“如果把你招进来,先让你去推销公司的产品,你将怎么做?” 我顿了顿,说:“我会深入了解客户需求,将我们相关性能的产品与之高度匹配,真正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几位考官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问道:“如果把你招进来,先让你做一些打水、扫地等杂活,你愿意做么?” 我忖思片刻,答道:“作为公司的员工,理应服从安排,但是我认为杀鸡焉用牛刀?好钢还是要用在刀刃上。”听了我的回答,他们频频点头。两个小时后,我被电话告知已被录用。后来,领导告诉我,面试时听我的回答就感觉我能力差不了,言语中透着自信,既能服从公司安排,又能委婉表达出自己的意向。
同时,语言的艺术也让我在工作中得心应手。公司新推出一批产品—弧面显示屏,能同时显示四块内容,还不缩小字体。经了解,这种产品非常适合某研究机构,他们在工作时要用多个屏幕,特别影响工作效率。然而,掌握决定权的吴博士很难被打动,公司好多人去谈都没成功,我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刚说明来意,他飞快地看看表,“每家产品都说自己的好,我们用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继续介绍时,他很快地打断我,“我现在还有事!”边说边抬脚往门口走。我跟上他,“吴博士,您搞过很多年算法,获得过许多奖项。您研究算法是为了提高效率,我们的屏幕是为了提高您的效率,以前您小屏幕出大成果,若换成大屏幕,一定如虎添翼!”可能“效率”这个字眼一下子说到了他心坎里,他停住脚。“这个产品外加了保护视力的专利设计,您是国宝级的,保护好您的眼睛可至关重要啊!”吴博士推了推镜框,厚厚的镜片后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后来,我们谈得很融洽,这一单生意被成功拿下。
在这些教训和经验中,我逐渐得到成长。一次,在年终聚餐上巧遇一位校友,意外得知他是张教授的得意弟子,我拜托他下次去拜访时一定要带上我,为我无意中的冒犯表示歉意。过了几天,我们一同登门,张教授非常热情,微笑着说:“听说你现在在公司干得非常好,十分踏实上进,说话也很有水平。今日一见,果真改变很大,年轻人努力就好啊!” 那一天,我们相谈甚欢。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牵线搭桥帮我结识了许多他的学生,这些人后来对我的工作和生活帮助非常大。
我终于能告别“出口伤人”的时代了。在这个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中,好的语言修养、讲话艺术,可能会让你在与人相处方面如鱼得水、“更上一层楼”;而默默的积累和不懈的坚持,终会春暖花开,让你活成自己期待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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