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一棵树

段奇清

熟透了的风，化不开团团的相思，宛如一大团一大团的浓云，漫涌故乡湛蓝的天宇，涂抹故乡那无边无际的春色，还有春光中的一棵树。天外游子，皆会思念故乡。故乡是什么？它就是天宇下的这棵树。

你如浓云的团团思念，就像一粒新娘般鲜润的柠檬，纵身跃入天宇下透明的光阴里。想着你那渴望故乡的眼神，故乡这棵树禁不住举手伸向苍穹，做出一个热切迎迓的姿态。

故乡是一棵树，因为在这棵树的浓阴下，深爱着你的父母，一直以一颗伟大而执著的心，拼命构筑与营造贴近你、呵护你的亲情与乡愁。这是一种坚守与倔强，始终生长在“家”的方向，它让你深知，生活是那么不易，爱却很温暖。

故乡是一棵树，因为你是一只鸟儿。而且，你这只鸟儿深知故乡并不完美，你在做窝筑巢时，往往会忽略树木与林子周围的风景，这样才能让你不太困难地融入这棵树，找到你在故乡的坐标。正如你所说，如果你想吮吸母亲的乳汁，也连同她体肤上的汗渍一起吸下。

故乡这棵树虽说只是生长在一条小河边，而这条小河照样会是你的长江；故乡的这棵树纵然是站立在一处土坡上，这处土坡照样是你的长城。你这只鸟儿在树上唱着长江与长城的歌曲，在你心中，那一声声歌唱，就是从世界上最高坐标处涌起的歌谣。它伴你走入温暖如春的生命的源头，走入春意盎然的家园。你这只鸟儿，凭着“长江”“长城”的乐音，尽量伸长脖颈，洒脱地打开羽毛，让那凝脂般的家乡水，洗濯你沾满尘垢的翅膀……

故乡是一棵树，因为游子是有趣且深情的人。林清玄2019年1月22日，在他的个人社交网站上写下了他逝世前最后一篇文字，他说：“在穿过林间的时候，我觉得麻雀死亡给我一些启示，我们虽然在尘网中生活，但永远不要失去想飞的心，不要忘记飞翔的姿势。”林清玄是从故乡之树起飞，又不忘飞回故乡的鸟儿，故而，飞翔便成了他永久的姿势。

林清玄还说到过另一棵树——三毛的一棵柠檬树。一次三毛要出国，抑或是资金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临行前，她要把老房子卖掉。林清玄得知后，让三毛不要将房子卖给别人。于是，他开始四处筹钱，等到好不容易将钱筹齐了，兴冲冲地去找三毛，三毛却不卖了。问她原因，三毛说：“楼上的柠檬树开花了。”

一位那样有名的作家，为了一棵树，一树的花信，而失信于人。然而，这样的“失信”，谁又不说她是最懂得生活的人，最懂得家是什么的人。当林清玄说起此事时，并没有丝毫怪罪之意，而是以十分欣赏的态度，说三毛是一位极其浪漫、有着深情的人。

林清玄如此说，恰好是由于他们二人音频相同，旋律相似，形成了心灵的共鸣，是心同此情，情同此理。因为林清玄看上三毛的这间房子，主要原因也是喜欢那棵柠檬树，以及那树的“花上枝头雀鸟儿闹”的无尽趣味。

他是一个懂得树的人，是一个最懂得“家的方向”的人，故而在林清玄的文字里，总能看到那流淌着的对一朵花，一只鸟儿，一场清风的深情，还有对父母、恋人、友人，对乡亲的大爱。一如他在《持续做一个深情的人》里所说：“愿我们持续做一个深情的人，一个从容有情的人。”

故乡是一棵树，只因为你是一只永远对故乡饱含深情的鸟儿。春去秋来，冬去春来，故乡这棵树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在每一次黄与绿之时，你这只鸟儿会再唱一支新曲。而那难以框架的风景，意境深邃的立体，时空转换，到头来，依旧是对故乡深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