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旅行
门秀峰
一辆大巴车在乡级公路上疾驰。
这是一辆由外省市驶向家乡宁夏方向的客车,几天的旅行奔波车上的乘客有的恹恹欲睡,有的在闲聊,还有的低头看手机,也有望着窗外遐想。
不知谁咕哝了一句:“摇晃的人骨架都快散了,放着高速不走偏要走这破路!”
一句话像导火索点燃了炸药,车上嗡嗡嚷嚷炸开了锅。有人抱怨说:“我们每人都交了钱,还找这等罪受。厕所上不了,肚子也饿的难受。”
“就是啊!这乡村公路上没有公厕,难不成要把我们活活憋死!”
车子开进了加油站。
“柴油一升多少钱啊?”司机汪师傅大声嚷着说。
“6.04!”端着加油枪的小伙子说。
“还这么贵!”司机嘟囔着说。车子出了加油站向另一个方向驶去。于是有人猜测,车可能要上高速。熟悉路况的人说,上高速的路口不在这边。大约半个小时后,路南侧出现一个加油站。
“柴油一升多少钱啊?”还是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节日期间是优惠价,每升5.89元。”车子准确地停在了加油机前。看的出这是一个技术非常好的老司机。
“抠门!为一毛多钱多跑几十公里路,真是不划算。”坐在我左排座位上的女人不满的说。
“开上这么大的车上路,就不能在钱上算计。绕来绕去省不下多少!”坐在我后面的男人说。
“上高速全程下来多200多公里,多花1000多元钱呢!”男人与女人攀谈起来。
“走这种乡村路,多了许多不安全因素。回家前我已和导游说过了,多出的钱车上55个人摊,每人出不到20元,但她说司机不同意。”女人看着坐在车头的导游瞥了一下嘴露出不屑的神情说,“按理说长途要两个司机换着开,这个司机真是掉钱眼里了。”
后面有人大声嚷嚷说:“路费我们已经交过了,多一个子都甭想要!”
“就是呀,凭什么让我们再交钱,多一分都不交!”有人应和着说。
我后排的男人嘀咕说:“司机的老婆有病常年躺床上。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正上大二。全家四口人靠他一个挣钱养活。”
“唉,司机这行业挣得是辛苦钱。”女人叹了一口气说,“现在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啊。”看样子他们先前就认识。
“我们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人嗫嚅着说。
右排靠前面的座位上,有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几天来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男人戴一顶黑色旅游帽,端坐着,旁边的女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斜靠在自己丈夫身上。男人右手半搂住她妻子的肩膀,目光不时落在妻子的脸上。看样子,这个不再年轻的女人身体哪里不舒服。
起初,旅行开始时,导游请大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目的是出门在外方便互相照顾。由此我知道男人是单位的司炉工,通暖气的季节负责烧暖气和设备维修,夏天则负责单位里的花草树木。妻子没有工作,这是老俩第一次出去旅游。
车子猛烈晃动了一下,乘客身子向前扑去。
女人发出痛苦呻吟声。
“快到了,你再忍忍吧。喝水吗?”男人用手摸了一下女人的脸关切的说。
我身后的男人说:“还有四百多公里呢!照这样走回到家得11点多。”拿起手机让刚才与自己说话的女人看。
“啊呀,明天还要上班呢!”女人说。
导游絮絮叨叨,开始讲之前被打断的与游过的景点有关的历史话题。
有人低声说:“烦死了,在这显摆啥?”
有急促的呼吸声伴着哎呀声传来。
“老婆子,你咋啦?”老年男人发出焦急的惊呼声,“来,喝水,吃点馍馍啊!”
左边座位上起初说话的女人,站起身来往前边走过去,停在女人座位前低下头,说:“啊呀,脸色咋这么白?还出了这么多汗。吃过东西了吗?有药吗?”询问的目光落在老年男人的脸上。
“来的时候我背了一包馍馍呢,让她吃,她说难受不想吃。带的药吃完了。”男人无奈的说。
““我是市医院大夫,传染科的。她之前得过什么病吗?”
“得的是糖尿病。”男人说。
“快,谁有糖?血糖太低了。”
这时,车厢里响起不同声音。
“我有糖!给,递过去!”
“给!这是牛奶。”
“我这里有梨,还有面包。”凝聚着爱心的食物源源传递过来。
“这附近有医院吗?”女医生抬起头,询问的目光望向车厢里的人。
我身后的男人说:“有,有,但离这一百多公里呢!”眼睛望着司机的方向。
“必须赶快输液!”女医生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车子在一个路口转了方向。路两边房屋、树木快速向后退去。
车上安静下来。
“这是每个人交的钱,多跑了这么远的路费了不少油钱。”导游拿着一摞钱递给司机说。
“不,不用了……给这位大哥吧,给嫂子买点补品。”司机汪师傅淡淡的语气。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夕阳给远处的山峦凃染上一道玫红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