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室春来早

  张君燕

尽管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当我来到这个叫王一然的学生家里时，还是有些意外。王一然的家比我想象得还要小，从房门进去，几步就迈到了墙边。屋子里除了必需的生活物品，几乎没有其它多余的摆设了。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王一然一边给我让座，一边笑着说：“老师，现在不是流行断舍离吗？我家这可是标准的极简主义。”一句话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有点意思。

王一然是我刚接手的一个班级里的学生，在最近的一次测试中，王一然的成绩退步非常大，几乎垫底了。我这次来家访，就是想要找出他退步的原因，帮助他提高成绩。尽管提前做了通知，可家里却只有王一然在。“你的母亲呢？”我问。我知道王一然的父亲在几年前去世了，他和母亲一直相依为命。王一然看着我，却又突然把头转到一边，说：“我妈……我妈卖菜去了。”

我理解单亲家庭生活的不易，可明知道老师要来家访，还不肯留在家里，这多少让我感觉不太舒服。我询问了王一然一些情况，嘱咐他要好好学习后，就打算离开。在门口的窗台上，我看见一只罐头瓶放在那里，里面的土湿漉漉的，看样子刚浇过水。

“这是什么？”我随口问。王一然回答：“满天星。邻居给我的几颗种子。”现在刚刚立春，乍暖还寒，而且这里的采光极其不好，现在正是中午，阳光也只从楼的缝隙里射下来窄窄的一道，其它时间几乎都没有阳光照耀。想要在这里养花，太难了吧。我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巴。

王一然的学习情况越来越糟糕，作业经常无法及时完成，甚至有时候还会迟到早退。我严厉批评过他几次，却似乎并不奏效。无奈之下，我只好让王一然请家长来。王一然难为地看着我，支吾着说：“我妈在卖菜……太忙了……恐怕来不了。”

“挣钱重要，还是学习重要？家长这种态度，孩子的学习成绩怎么可能上去？”我承认，我确实生气了。王一然没再说话，片刻后，他涨红着脸说：“老师，我保证，下次考试一定考好。”我摆了摆手，让王一然出去了。

原本我对王一然已经失望了，但是没想到，在接下来的一次考试中，王一然的成绩竟然真的有了大幅提升，考进了班级前十名。放学后，我顺便来到王一然家，想要和他的母亲交流一下。

这次，王一然的母亲在家。得知我的来意，她从床上探起身，对我说：“这段时间我生病住院，拖累了孩子，孩子每天都会做好饭给我送到医院，放学回来还要赶来医院照顾我。这不，孩子出去买菜了，午饭又要他来做了。我就担心影响孩子学习，不过孩子告诉我，他的学习成绩很好。这要多亏老师的教导啊！”

听了王一然母亲的话，我一下子明白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因为怕母亲担心，王一然没有把学校的事情告诉母亲；又因为不想麻烦老师，王一然隐瞒了家里的困难，自己承担了所有的事情。孩子如此用心良苦地替母亲撑起一道屏障，我又怎么忍心戳穿？于是，我笑着对王一然的母亲说：“你放心吧，一然是个好孩子，你不用担心他的学习。”

走到门口时，我看到在窗台上的那只罐头瓶里，一个嫩嫩的绿芽竟然从土壤里冒出头来，正在仅有的一线阳光下舒枝展叶。我原本以为这里是被春天遗忘的角落，没想到这里的春天却来得比其它地方都要早。是呀，一颗心怀春天、积极向上的种子，哪怕只有一线阳光，哪怕身处斗室，也会努力破土发芽，开出属于自己的美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