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留香粉蒸肉
庄锦烁
二十年前的川西乡村,红白喜事都是在家里办。各家各户都有一个三合土打造的晒坝,至少一分田宽。农田收割时用来晾晒稻谷、小麦或油菜籽,农闲时就成了我们小孩子的乐园。到了下半年,结婚嫁女的多了,晒坝就热闹起来。主人家撑起立柱,搭上晒垫,安上方桌,晒坝就变成了人头攒动的宴会大厅,这样的坝坝筵我还吃过不少。
厨子都是在乡村跑码头的,手艺咋样,工钱咋样,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我们那一带,大家请的都是临乡的任驼子,算是本家叔叔了。任驼子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可是背却熊着。问其原因,据说长年累月在案板前面耍菜刀,就熬成了筲箕背。谁家要办事了,只需通知彭驼子一声,时间只要错得开,他肯定不会拒绝。任驼子有个帮手,是专门切菜配菜的,而洗菜择菜这些琐事,就需要主人家自己出人手了。
坝坝筵都是九斗碗,上席的菜肴以蒸扣为主,习惯称为"三蒸九扣"或"九斗碗"。一般多用猪、鸡、鸭、鱼和自产的蔬菜瓜果为原料,烹制成丰盛而朴素实惠的菜肴。清蒸杂烩、攒丝杂烩、肉、扣肉、扣鸡、粉蒸肉、甜烧白、咸烧白、夹沙肉、酥肉和清蒸肘子等,都是坝坝筵上的熟面孔。
这样的坝坝筵,在食物匮乏的时代,简直就是一场乡村的饕餮盛宴,我们小孩子都是敞开肚皮吃。常常一盘菜端上来,大人还没有动筷子,我们就虎视眈眈地盯上了。父辈们都是很讲客套的,喝酒要一起喝,吃菜要一起吃,嘴里还要客气地说两句:"客多主不便,我们就自己照顾自己吧!来来来,喝起喝起!"如果谁吃菜的间隙把筷子搁在桌子上,席上的长者就会说:"你莫拘嘛,不要客气!"可是我们能不客气吗?父亲在家里就给我打了预防针:"要是当馋猫,回家我要收拾你!"于是,我也只得耐着性子,和大人们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吃着。小孩的饭量有限,坝坝筵经常还没有上完,我就胀鼓鼓地翘着肚皮离席了。这时,父亲就会悄悄地嘱咐我:"你先去耍两转,莫走远了,蒸菜来了我喊你!"
蒸菜是任驼子的拿手菜,龙眼烧白、夹沙烧白、咸烧白和粉蒸肉这些蒸菜一上桌,坝坝筵也就接近尾声了。我最爱吃的就是粉蒸肉,色泽红亮、咸鲜微辣、软糯适口,实在是老少咸宜的美食。一个浅浅的土红碗端上来,立刻就让我聚精会神了,粉蒸肉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上面撒着些许葱花或者芹菜粒,下面自然是垫底的红苕或者土豆。粉蒸肉的香味四处飘散,让人食欲大振。只等长者筷子一指说大家快吃吧,我马上就迫不及待的夹起一片粉蒸肉放进嘴里嚼起来。
我的馋嘴相把父亲气得直摇头,回家就说:"你既然爱吃粉蒸肉,我就天天给你做!"父亲说到做到,在任驼子那里学会了做粉蒸肉的技术。天天做粉蒸肉自然是气话,每个月做一次还是能办到的。
月月耳濡目染,我居然也学会了。粉蒸肉,顾名思义就需要米粉和带皮五花猪肉,这是主要原料。其他的配料包括土豆、料酒、精盐、鸡精、豆瓣酱和八角、高汤。制作步骤是:大米倒入锅中炒至金黄色,倒在案板上,用擀面杖碾碎成米粉后装入碗中。接着将肉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块,煮至八成熟后,带皮切成厚片,将带皮的一面朝下码入碗中,中间撒入米粉。然后土豆去皮切成块,平整地码在肉块周围,再撒上一些米粉。最后将米酒、八角、豆瓣酱、精盐、鸡精加高汤搅拌均匀后倒入码好土豆和肉块的碗中,入味后上锅蒸40分钟,将碗取出倒扣在盘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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