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鸣,桃始华
季宏林
仲春时节,天阴晴不定,冷不防,轰,轰,轰……天空滚过一阵阵炸雷,有的落在空旷的田野,有的落在宁静的村庄。惊雷如同报晓的雄鸡,唤醒了沉睡的万物生灵。人们走出节日的气氛,回归素朴的田园生活。蛰居一冬的虫子醒了,纷纷抖擞精神,开始低吟浅唱的日子。
田垄间,三三两两的农人如散落在大地上的一枚枚棋子。他们神情专注地锄草,时而猫着腰,时而直起身子。一会儿,汉子的烟瘾上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后贪婪地吸起来。咳巴几声后,将烟叼在嘴上,重新举起锄头。
晴朗的日子里,成群的蚂蚁涌出洞穴,排成一溜长长的队伍。蚂蚁四处觅食,凡是冬天残留下来的动物尸体,都成了它们的美味。水蛇吐着长长的“蛇信子”,像雷达一样探测前方的信息。它昂着头在水面上轻快地游弋,看上去像一个巡湖的差役。
树丛中,竹林里,各种小鸟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音乐盛会,有独唱的,有合唱的。唧唧,滴滴,喳喳,咕咕,短促的,悠长的,清脆的,深沉的。无论是朝阳初升的清晨,还是夕阳西下的黄昏,乡亲们每天听着欢快的鸟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阳光,雨露,在天地间任意挥洒,一朵又一朵,一树又一树的花,迫不及待地打开。仿佛一夜之间,桃枝上萌生出一颗颗细小的嫩芽儿,要不了三五日,艳丽的桃花便开满枝头,映红了一张张笑脸。有意思的是,灰黑色的桃枝上时常会渗出一层油脂,凝结成淡黄色的晶体,透明发亮。海棠花也开了,娇小玲珑,繁密的花朵,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火焰。油菜花阵势大,一波又一波,如潮水一般汹涌,掀起一阵阵金黄色的波浪。
风和日丽,万物萌生,正是植树好时节。乡亲们从集市买来树苗,有榆树,有槐树,有枫树,有桃树,有梨树,有杏树……。挖坑,培土,浇水,一阵忙碌之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添上了新绿。孩子们巴望着果树快点长大,早日结出桃子、梨子、杏子。性急可不行,老农们说:桃三杏四梨五年。也就是说,要想吃上这些果实,至少要等上三五年。
沉寂的茶园有了新气象,一丛丛低矮的茶枝悄然萌发出嫩芽。清晨,薄纱一般的雾缠绕着茶园,隐约可见蜿蜒的山路。溪间的清泉,一路欢快地流着。茶农细心地呵护,除草,施肥,等到清明时节,嫩绿的春茶便纷纷上市。
春天的园子,蔬菜长势繁茂,青菜,大蒜,菠菜,芫荽……让人目不暇接。走进园子,主妇这儿掐一把菜薹,那里拔一把大蒜,再挑些菠菜、芫荽,葱葱绿绿的,装满一篮子。刚抽出来的菜薹特别嫩,宜清炒,略带甜味,如果就着水磨辣椒一起吃,味道就更鲜美了。吃菜薹得抓紧时间,掐一回,老一回,前后也不过半个月时间。蒜苗炒咸肉丝,不仅口味独特,而且还可以杀菌,是一道不可多得的春菜。菠菜,可以清炒,也可用作汤里的香头。芫荽,常用来凉拌,最好与臭干子、花生米拌在一起,适合早餐时喝茶。
阳光明媚,春意融融,女人们结伴去野外挖野菜。田垄里,沟渠旁,各种野菜如雨后春笋,齐刷刷钻出土地,有“地珠子”,有苦菜,有荠菜,有野蒿,形状各异,风味不同。还有一种叫“地丹”的,软绵绵的,跟黑木耳差不多。地丹,可遇不可求,只有打雷下雨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草滩上,一层层,像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黑衣,所以又叫地衣。行走在野外的人,意外地发现路边草滩上的地衣,一嘟噜,一嘟噜的,甚是可爱。路人蹲下身子,小心地捡起来,身边没有袋子,就脱下衣服兜起来。回去后洗净,与鸡蛋或韭菜一起炒,味道鲜极了。
鸡崽裉去了胎毛,毛色显得老扎多了,它们张开翅膀,飞快地奔出家门,黑的,黄的,白的,花的,满地里都是,各家的鸡崽混杂在一起,就连主人也分不清。细心的人家用不同的染料,拓在鸡崽的各个部位,变成花花绿绿的,又好看,又容易区别。
趁着农闲,乡亲们请来戏班子,在村里的空场地上,搭起一座高高的戏台,演上十天半个月。方圆几里的乡亲们也赶过来,将戏台围得水泄不通。戏台下,一个个喜笑颜开。老人、妇女们很快入戏,往往看得动人处,也跟着抹眼泪。年轻人看戏,只不过借机找个对象,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孩子们看戏,只顾看热闹,最吸引他们的,当然还是各类诱人的零食。
春雷鸣,桃始华。春和景明,天地朗润,又是一个崭新的季节,艳丽的桃花芬芳在百花园里,让人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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