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花里的乡愁
王恩胜
透过微风摇曳浓密树叶晃荡开来的几缕光亮的缝隙,一刹那间,几米之外几朵鲜红的如滴血鸡冠的花儿不经意间闪进了我眼睛里。探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户底楼阳台前的土地上正盛开着一簇簇高低不一的洗澡花,你追我赶似的,宛若要留住绚烂夏天的脚步。一朵朵花儿,鲜红的,鲜红的,仿佛要染红天边飘逸的云朵。顿时,一种熟悉又遥远的气息无由头地如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猛扑过来,我一下子陶醉了,沉陷进了故乡的思绪里,天旋地转,无法自拔。
是啊!我那个故乡啊!可亲的故乡啊!我是永远回不去了!我的故乡啊,只能在回忆里,只能在梦里了!那一簇簇鲜红鲜红的洗澡花啊,熟悉的洗澡花,还在不停摇曳着我迈向故乡熟悉的门槛!
我那可亲可爱的故乡在王店村占庄,那里曾经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
我的故乡一大村庄的人除了后来加入的一户吴姓一户周姓都姓王,祖上上世纪四十年代从桐城县金神墩粮站附近迁至此地,两位祖上一南一北生枝发叶。一南一北人丁兴旺都有其显著特色。南头多出公务员,曾经的一位我喊爷爷级别的还担任过县长,现在儿孙辈依然在公检法部门,可谓官运一路亨通;北头出文人,突出的就是教师了,教师从小学到大学,每一辈分都有,有担任中学和小学校长的,小学老师居多,也吸引了外来者结亲,队伍在扩大,可谓后继有人。有一位奶奶的哥哥曾经是安徽大学的校长,只是我后来走上工作岗位才知道的。在这样一个村庄,读书是头等大事,大学生是比比皆是,现在硕士博士不稀奇了,如今更是没有哪一家孩子不读书上大学的。
村庄里有一个特别耀眼的水塘——教师塘,这塘曾经归村庄的教师所有。大集体上工时代,一村庄的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有自己固定的水塘,过节过年都是要热热闹闹打塘鱼提升年节日子快乐气氛的。教师塘人少鱼儿多,宛如一盏耀眼的灯直晃人的眼。以至于,这塘成了很多晚辈勤奋读书梦想起航的发祥地,甚至影响了自己的职业取向,我就是受其影响做了一名教师。如今,这塘依然承载着我们一份美好的回忆,成了村庄重要的地标,也成了故乡游子无法忘却的一种闪亮的精神坐标。
村庄里另一个水塘--月牙形水塘贯穿南北环绕着村庄,滋养着村庄,滋养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塘边南头攀爬如网的葡萄架下,是我们童年的乐园。我们一边吃着酸溜溜的葡萄,一边做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快乐的时间一去不复返了。北头几棵要两个大人环抱粗的高大柳树,毛茸茸的柳絮温柔地纺织着永远青翠碧绿的春天一直如童话般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树架下那摇晃的秋千,那是我们童年最舒服的躺椅,那里有我们童年的欢笑和友谊,那里有我们憧憬的诗和远方。一塘水是村庄妈妈们的洗衣机,是家里的大水缸,更是我们的水上运动场,游泳,打水仗,狗刨等,让我们尽情尽兴书写童年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村庄南头大爹爹家门前紧挨着水塘边篱笆扎成的花园是故乡最美的花园。大爹爹是一所中学的校长,大奶奶也在一所小学教书,我们小孩是最怕老师了,有老师在村庄里,我们是从小不敢放肆的,显得比别的村庄小孩懂事得多。现在想起,这也是村庄教育上的一种巨大的无形资产,深深影响着我们的成长轨迹。一整个村庄只有大爹爹家门前有花园,宛如灿烂星空里耀眼的启明星,那成了我们最向往的地方。我们时常看见大爹爹在花园边一边读书,一边赏花,人生最美莫不过如此了。一到夏天,那红红的洗澡花满园都是争先恐后伸长了脖子挤到了篱笆外,花儿随风舞蹈着强烈地吸引着蜜蜂们嗡嗡的窃窃私语,更是吸引了我们充满好奇的眼球。那种洗澡花的红深深印刻在我的记忆里,颜色愈来愈鲜艳,以至于我后来见过许多花儿,怎么去寻觅,再也没有闻到当年的味儿。
时间飞逝,如今,年轻一代读书读着就各自各奔东西了,驻扎在水泥浇灌的森林里去了。村庄的壮年大部分在城里买了房子,老房子也是人去屋空,渐渐的荒芜了。村庄最终成了老人守望的巢穴。即使是过年,爆竹和烟花撑不起往日热闹的场面了,也是冷冷清清的。城市的发展不断侵占着农村的土地,一条横贯村庄南头的宽阔马路正在修建,不久的将来,村庄的一切容颜终将被混凝土替代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城市是融不进去的,村庄也是无法再回去的,故乡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词了。只是记忆中那鲜红的洗澡花宛如一把神奇的钥匙稍不留神便摇曳着鲜活的光芒一晃就打开了我故乡的大门,放出了我那心中满满的挥之不去的梦魂牵绕的乡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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